“嗬嗬,深明大義?”
黨奎冷笑出聲,隻是用譏諷的目光看向柳柏。似乎這位縣尊在他麵前,連編個理由糊弄一下的待遇都不配。
“柳縣尊抬愛,老朽感激不盡。”薛延還是一副笑眯眯的樣子,“不過柳縣尊實在是高看老朽了,老朽這副樣子,養活自己都難,哪裏能代表得了韓城士紳?
柳縣尊要為朝廷推行新法,‘清田畝,核賦稅’,這是好事啊!老朽佩服,也一定支援朝廷。
老朽名下的永業田已經傳給不成器的兒子了,就隻有朝廷授予的口分田八十畝。官府打算什麼時候去丈量,老朽隨時配合。
話說回來,這要是量出來的口分田數額不夠,您能給補齊嗎?
不瞞您說,老朽就是覺得我那八十畝口分田實際上不到八十畝,感覺隻有七十來畝。還有十畝地,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那些貪官汙吏給吞了。
哦……您別誤會,老朽說的貪官汙吏不是指您,畢竟您才剛來咱們韓城。
縣尊,這要是量出來確實不夠,官府會給老朽補齊嗎?”
黨奎這副硬剛的樣子,並不讓柳柏覺得難受,因為這是他早就有所預料的。倒是這個薛胖子的挖苦和軟釘子,讓柳柏感覺血壓有點升高。
而且,你這個死胖子,身為薛家家主,說什麼名下隻有八十畝口分田,你糊弄鬼呢!?
柳柏的指尖在桌下微微收緊,麵上笑意卻絲毫不減,“薛公說笑了,朝廷丈量田畝,隻為核實數目,斷沒有缺額補田的道理。何況丁男授田八十畝,乃是定製,怎可能會平白少了十畝?”
“定製?”薛延輕笑,慢悠悠摩挲著酒杯,“老朽活了近一個甲子,隻見過官府催繳賦稅時雷厲風行,何曾見過授田足額的?柳縣尊初來乍到,怕是不知這韓城的水土,可最是耗田了。”
“哈哈……”薛延這綿裡藏針的挖苦語氣,讓黨奎笑出了聲。他笑的很大聲,絲毫沒有給柳柏留顏麵的意思。
笑完後,將摺扇“啪”地展開,扇麵上墨竹疏朗,襯得他眉眼更冷。
“柳縣尊,薛兄的話雖然不怎麼好聽,但不是沒有道理。您既然要清查田畝,首先要查的應該是韓城的各級官吏。
這些人一貫就是喜歡欺負我們這些平頭百姓,侵佔田地的事情,肯定不會少。
您將他們的田收回來後,將咱們這些韓城的平頭百姓沒有分夠的田補齊,韓城百姓一定會記得您的好!
否則這八十畝的口分田在死後官府可是要收回的,這差額的十畝二十畝,難道還要讓我等百姓替那些貪官汙吏補上不成?”
誰都知道,韓城官吏多出自薛、黨兩家。黨奎此言,明著叫板,暗裏威脅。更是諷刺朝廷連分給百姓的口分田都不足額,又有什麼資格清查田畝?
柳柏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眼底的笑意散得乾乾淨淨。
他緩緩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二人,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二位這是鐵了心,要拒絕柳某的好意,阻礙新法推行了?”
“誒!”薛延笑道,“縣尊說笑了,您說新法就是‘清田畝,核賦稅’。老朽自然是願意配合的啊!
隻是老朽名下如今隻有口分田,這把年紀也沒法做什麼生意,這覈查賦稅的事情,也到不了老朽頭上吧?”
“對對對。”黨奎接話道,“我的情況也和薛兄差不多,縣尊不信,可以查官府的備案記錄。”
他說話時,一直用不屑兼挑釁的眼神看著柳柏。薛、黨兩家盤踞韓城這麼多年,更改一下縣府的備案,簡直不費吹灰之力。
所以,至少在表麵上,薛延和黨奎名下真的隻有那被剋扣了的八十畝口分田,更沒有任何的經商記錄。
“好好好!”柳柏怒極而笑,他看著薛、黨二人,眼神如鷹,“不愧是薛、黨二家的家主,柳某人今日算是領教了!”
“不敢當,不敢當。”薛延笑的眼睛隻有一絲縫隙,“縣尊客氣了,客氣了。”
“柳縣尊若是對我二人的答案不滿意,想要公報私仇。儘管放馬過來便是,黨某接了。”黨奎冷笑道。
柳柏盯著他們,這二人一唱一和,讓他胸腔裡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又硬生生壓了下去。他知道,此刻還不到和這二人撕破臉皮的時候。
“黨公說笑了。”柳柏擠出一縷笑容道,藏在衣袖裏的手握緊成拳。“柳某人身為韓城縣令,又怎麼能做出公報私仇這樣的事情來呢?
二公願意配合朝廷新法的心意,柳某已經看到了,今後定有再次麻煩二公的一天。”
“縣尊可真是‘慧眼如炬’啊!”薛延笑道,表情真摯,語氣誠懇,但是聽在耳朵裡卻帶著明顯挖苦味道。“如此,今日老朽便多謝縣尊款待了。
老朽年紀大了,不勝酒力,便在這裏向縣尊告辭了。”
“黨某也吃飽了,多謝縣尊款待,告辭。”黨奎敷衍對著柳柏一拱手,然後轉身就走。
柳柏看了一眼黨奎麵前一筷未動,酒一杯沒少的席麵。心中更加憤怒,麵上卻是強行維持著笑容,拱手道,“如此,二公慢走,柳某就不送了。”
等到薛延和黨奎都走了以後,暴怒的柳柏一腳踹翻黨奎麵前的席麵。杯盤碗盞碎裂一地,湯汁酒肉濺得到處都是。
“兩隻老狐狸,竟然這般狂悖!”柳柏低吼出聲,額角青筋突突直跳,“你們給我等著,很快我就會讓你們死無葬身之地!”
今日設宴,他原本隻是想探探薛、黨兩家的態度,也沒有想過對方真的輕易答應配合。但是,他完全沒有料到對方居然敢當麵羞辱自己。
要知道,他現在可是同時代表著皇帝與太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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