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鬆這是何時來的?”秦時故作驚訝道,“刁金,你這懶貨,怎麼不叫我一聲呢?”
刁金趕忙告罪,“郎君今日難得閑暇片刻,我便沒敢讓他打擾。”
(柳毅,字青鬆。)
柳毅當然知道秦時不可能不知道自己來了,但是雲公能給自己一個解釋,就已經是給足了臉麵。
而且秦時稱呼自己的表字,且並不阻攔自己取魚的行為,本身就代表願意接納他的意思。
柳毅心情激動,嘴上卻是躬身陪笑道,“雲公垂釣入神,是下官不敢驚擾。不過是候了片刻,權當是學些靜心的道理。
方纔見雲公釣起這尾草魚,膘肥體壯,想來池裏的魚養得是極好的。下官便情不自禁想搭把手,略盡綿薄之力。”
刁金在一旁撇撇嘴,看柳毅的眼神愈發警惕:這小白臉倒是會拍馬屁,萬一讓他得了郎君的寵,郎君身邊還能有我的位置?
“你到是有心了。不過,你今日來,不會是專門為我取魚的吧?”秦時將釣竿交給一旁的刁金,看著柳毅說道。
柳毅聞言愈發恭敬,從身上拿出三本書冊與一個捲軸。
“這是雲公上次交待下官的太子六率的軍械出入記錄,以及前武庫署令的往來相關人員名錄。”
刁金上前接過,遞給秦時。秦時卻沒有立刻翻看,而是繼續看著柳毅。
柳毅接著說道,“據下官調查,近一年來,武庫署撥給太子六率的軍械數量嚴重超標。並且,太子六率還以‘報損’的名義,額外申請了大量的兵甲箭矢,遠超正常的消耗速度。
賬麵上含糊不清,下官追查之下,發現多半並未損毀,而是被存了下來。這一進一出,可就是兩倍數額。
僅僅最近一年,多出的這部分軍械,就足以裝備一支千人規模的軍隊。
而前武庫屬令的‘生意合作’者大都是身份不凡之人,下官雖勉勵調查,但也僅得知小部分名單,還請雲公恕罪。”
秦時聞言,將那個記錄了和武庫署令同流合汙名單的捲軸開啟。
上麵記錄了二十多個名字,所任何職、出身何家、何時入仕、貪沒多少等資訊都記錄的很詳細。
秦時點點頭,柳毅算是給了他一個驚喜。這份名單中的內容,比他預想的要豐富的多。
這柳毅的確算是一個人才,區區八品,卻能在數日之間,查到這麼多東西,一般人可做不到。
“做得不錯,”秦時指尖輕點捲軸,語氣平淡卻帶著讚許,“這些人牽扯甚廣,你能查到這份上,十分不易,記你一功。”
柳毅心中大喜,躬身道,“皆是雲公吩咐,下官不過聽命行事,不敢居功。隻是這批軍械去向不明,下官鬥膽,東宮這般行事,還請雲公造作準備纔是。”
“此事我自然心中有數,不需你來操心。”秦時雙眼微眯,聲音也沉了幾分,讓柳毅驚慌之下,身子又躬了幾分。
“不過,吩咐你辦的事情,確實做的不錯。”秦時話鋒一轉,輕笑道,“承諾你的事情,我自會做到。
隻是,你是繼續留在在衛尉寺做主簿,還是轉到尚書省做都事,想好了嗎?”
柳毅聞言狂喜,他這幾日費盡心思,不惜耗盡家財,不就是為了現在嗎?
“嘭”地一聲,柳毅雙膝跪地,拜道,“下官想好了,尚書省都事連線六部,掌機要,知政務。下官若在此職務,當能更好的為雲公效勞。”
秦時凝視麵前的柳毅,這是一個為了仕途可以不惜一切的人。
為了一個陞官的機會,他可以不惜得罪太子和齊王,賭上身家性命。為了陞官,他可以向自己這個比他還小的姐夫毫不猶豫的跪下。
明明是看重尚書省都事位於中樞,前景更加遠大。到他嘴裏,卻變成了可以為自己效勞。
秦時嘴角噙著一抹淡笑,眸底卻無半分暖意。此人若是得坐高位,必為酷吏!
“好,便依你。”秦時頷首道,“尚書省都事一職,我自會為你打點,最多兩個月,你就可以去尚書省了。”
柳毅忙伏地叩首,“謝雲公天恩!下官定肝腦塗地,凡雲公差遣,無有不從!”
“起來吧!”秦時輕輕抬手,“你我既是連襟,以後便無需如此。”
“是,多謝雲公。”柳毅起身道,“雲公今日難得休沐,不敢過於叨擾,下官告退。”
秦時輕輕點頭,重新拿起魚竿開始釣魚。
“等一下。”
柳毅走出幾步後,秦時又突然叫住他。
“雲公還有何吩咐?”
“那條魚,既然是你取的,就拎回去吧,也算不白來一趟。”
“多謝雲公。”柳毅喜道。
……
柳毅離開之後,刁金疑惑的看著秦時,“郎君是想重點培養此人?”
“為何這般說?”
“郎君若不是想培養他,就不會賜給他那條魚。”
秦時露出笑容,他手底下的人,大多都是一根腸子通到底的廝殺漢。張猛是個有腦子的,但卻不通官場油滑。
唯有這刁金,這幾年跟在他身邊,無論是眼力、心性都成長迅速。
“我的確有要用他的意思,但隻要我還活著,終生都不會讓他掌握實權。”
“這是為何?郎君若是信不過他,不用他便是。”
“此人頗有能力,但心術不正。用其才,不用其人。”
刁金聞言若有所思起來。
“說起來,你這幾年跟著我東征西討,功勞苦勞都不少。又不像孫鐵他們不肯學識字,如今常用字的書寫都不成問題。
但卻一直在我身邊做一個從八品的公府國丞,心中可有怨我?”
“郎君說的哪裏話!”刁金單膝跪地,眼眶泛紅,“若沒有郎君,我早就不知道死在哪裏了。就是僥倖還活著,也不過是遊魂野鬼罷了,哪裏會有如今的日子?
我這條命早就已經是您的了,此生隻求跟在您的身邊鞍前馬後。至於當官什麼的,能有八品我已經知足了。
我祖上都是草民,就沒有出過當官的。如今有妻有兒,大小也是一個官,已經是光宗耀祖了。”
“快起來。”秦時伸手將他扶起來,“我不過是隨口一說而已。
你的忠心我心裏清楚,但既然有能力,我亦不會耽誤你的前程。不過現在還不到時候,再過兩三年,我會安排你進兵部或者禁軍。
你不要忙著推拒,就算不為你自己,想想你的兒女。你難道不想給他們一個更好的出身嗎?”
刁金聞言感動,“一切都聽郎君安排。”
……
次日,李淵下詔出華陰圍獵。秦時率軍護衛,長安防務由李道玄與柴紹一起負責。
其實李淵就是藉著圍獵的名義,出來迎接李二的。這段時間長安的格局動蕩有些大,他需要穩住二郎,免得二郎回來搞事情。
農曆十一月十七,李淵接到李二後,撫慰三軍。
雖然李二這次去幷州,就沒有跟突厥打起來,但是李淵還是對其大家讚揚,稱北境安寧,皆乃秦王之功。
之後親筆寫了一篇歌頌秦王功績的賦,賜給李二。
看得出來,李淵確實是手頭不寬裕,否則也不至於整這一出,整點金銀玉帛之類的,他不香嗎?
一大通形式主義後,秦時終於有和李二單獨說話的機會。
首先當然是彙報工作,將自李二離開之後,所有的事情做了一個總結彙報。最後,將柳毅之前交給的東西給了李二,這些東西怎麼才能發揮最大價值,他纔是行家。
李二當然是誇獎了秦時一通,並且還讓人牽來一匹通體火紅的駿馬,“你不是說你那匹赤驥到了發情的年紀,卻沒有看的上的母馬嗎?
這匹馬叫‘朱鸞’,同樣是汗血馬,毛色也與赤驥相近,應該能讓它滿意。”
秦時看著這匹朱鸞,個頭比赤驥要小一些,也沒有赤驥那麼壯。但是體型修長,靈動飄逸,是秦時見過的母馬裡,最“漂亮”的了。
“多謝二哥。”秦時眉開眼笑,“您是不知道,赤驥這段時日脾氣愈發暴躁,馬廄就被它拆了好幾次了。
馬夫說是赤驥在發情,可是前後給它送了不知多少母馬,全都被它給踢跑了。”
李二不置可否,突然說道,“聽說前幾日王珪的老母大壽,也邀請了你?”
“不錯,有這回事兒。”秦時點頭道,“您是不知道,那一家子精的,算盤珠子都蹦我臉上來了。”
“哦?怎麼說?”李二笑問。
“王珪那個老孃,居然想通過道德綁架把王珪的女兒嫁給我,還是做平妻,還說什麼給我生兒子繼承家業。”秦時憤憤不平道。
“這不是挺好的嗎?”李二輕笑,“你又不吃虧。”
“不夠她美的,不僅饞我的身子,居然還想圖謀我的家產。然後還能離間我和嶽丈以及您的關係,真當我傻啊?”
“然後呢?”
“然後太子親自出來,想要拉攏我。”
“都開什麼條件啊?”
“封王、拜相。”
“可以啊!”李二都有點驚訝,“我可給不了你這些承諾,你怎麼不答應。”
“看不上他。”秦時收起嬉皮笑臉,“他表麵仁厚,實則刻薄。僅僅一個私掠民女的事情,我就是死,也絕不會為他這種人效力!”
李二失笑道,“所以你就故意激怒那裴仲禮,然後小題大做,徹底和太子劃清界線?”
李二果然對當日王府內發生的一切,都一清二楚。天策府的眼線,當真可怕!
“不錯,正好撞上來,算他裴仲禮倒黴。”秦時笑道,“說起來,裴寂為了保裴仲禮,可是給了送了重禮。
一個頂級的莊子,外加兩匹千裡馬級別的良駒。
那莊子我讓人去看過,不僅都是上等良田,配套設施齊全。最難得的是,居然有一個小型的溫泉!”
李二聞言挑眉,“長安帶溫泉湯池的莊子,那可真的是鳳毛麟角,我都沒有。”
李二在最後“我都沒有”四個字上加了重音。
秦時隻覺得肝顫,這還沒捂熱乎的莊子就要飛了?訕笑道,“二哥說笑了。”
“怎麼,捨不得?”李二似笑非笑道。
是捨不得!
“這到不是捨不得。”秦時當然不會說實話,而是一臉為難的說道,“您要是早說,我肯定二話不說就把契書給您送過去了。
但現在那莊子已經被我當作禮物送給永樂了,她聽說有湯池子,歡喜了一晚上。她的性子您也是知曉的,什麼都好,就是在錢上……”
秦時說到這裏,不再往下說。
永樂那就是一個掉錢眼裏的性格,秦時庫房裏的錢,她十輩子也花不完,但還是摳門的很。
就這麼說吧,秦時就從來沒見她主動打賞過下人……
李二聽秦時這麼說,也無語得很,用手指了秦時一下,“你啊!你讓我說你什麼好?你如今怎麼學的……這般吝嗇了?”
李二可以和秦時開這個口,但是讓他去和永樂要東西,他真拉不下那個臉。
秦時眼見莊子保住了,笑道,“看您說的,哪有什麼你的我的。永樂在知曉有湯池子當日,就去找王妃嫂嫂,準備約時間一起去泡泡了。
您啥時候想去,隨時都可以用。我的不就是您的嗎?”
聽秦時這麼說,李二稍微舒服了一點,暫時放過了秦時。開始問起了張鎮周和盧祖尚的事情。
……
這一次李淵出來圍獵,打獵成癮的李元吉卻沒有跟著來。
他趁著這個時間,忙著處理“鬼軍”的首尾呢!
這支被他起名為“閻羅”的軍隊,一共也隻有二百人。除了當天全軍覆沒的百人之外,還有一支百人隊。
李元吉很清楚,在一支隊伍已經暴露的情況下,另一隊在想長期隱藏是不現實的。
所以,他現在需要安排這隊人轉移到其他地方去,等有合適的機會,再返回長安。
另外,已經覆滅的那隊人,之前拿來要挾他們的人質也就沒有作用了,同樣需要處理掉。
全殺了,太過浪費。留著,始終是個威脅。
所以,他採納了謝寒給他出的主意:將這些人,全部賣給突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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