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近黃昏時分,李元吉從皇宮中出來,卻在宮門處見到了一個他最不想見到的人。
此人似乎是專門在這裏等他,一看到他便輕笑走來。
“見過大王。”
“你是在等孤?”
“自然。”
“哼!孤和你沒有什麼好說的!”
“是嗎?”來人麵露遺憾之色,“既如此,那末將可就去見陛下了。”
李元吉見狀,猛然想到了什麼,“等一下。”
那人原本已經朝著皇宮走去,聽到李元吉的聲音,回身笑道,“大王改主意了?”
“你該不會是想在這裏和孤聊吧?”李元吉忍住想拔劍砍死眼前之人的衝動說道。
“當然不,大王請。”隨著這人的動作,遠處兩輛馬車緩緩駛來。
李元吉黑著臉看了一眼馬車,又看了一眼對方,才滿臉不爽的上了前車。
這人也不以為意,微笑著上了後車。
馬車徑直到了茗尊樓,小廝見到這人和李元吉一起進來,連忙恭敬行禮。這人對著小廝輕輕擺手,示意不用他們招呼,然後引著李元吉直上了三樓。
包廂內,李元吉看著麵前這位熟練的從燙壺溫杯到分湯品茗,將一套功夫茶的沖泡流程操作的行雲流水,仿若藝術。
但李元吉從頭到尾都感覺極為壓抑,明明他是親王,在大唐是僅在三人之下,千萬人之上的存在。
可是,他現在卻有一種被牽著鼻子走的感覺。
“大王,請。”
李元吉看著對方推到自己麵前的茶湯,黑著臉輕輕抿了一口。
“茶也喝了,說正事吧!”
“大王還是這般直接。”這人輕笑道,“如此,那末將自然遵命。”
雖然對方長得十分絕美,笑起來的樣子更是好看。但李元吉卻覺得十分刺眼,很想一拳直接打上去。
他不喜歡對方這副吃定自己的樣子,很不喜歡!
“別廢話了,直說吧,你究竟想和孤談什麼?”
“宇文寶,大王出個價吧!”
“嘭!”李元吉勃然變色,一掌拍在麵前的茶台上,“秦時,你好大的膽子!”
不錯,李元吉麵前的人是秦時。宇文寶好不容易跑出林子,筋疲力盡之時,正好撞到了王軍愕手裏。
抓住宇文寶後,秦時第一時間想的,並不是給李淵送過去。以圖坐實李元吉豢養私兵,並與世家勾結意圖刺殺朝廷大將軍的罪名。
因為秦時很清楚,以李淵的尿性,是絕對不會重懲李元吉的!絕對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後所有的罪名都會讓宇文寶背了。
李元吉這裏,隻會是高高抬起,輕輕落下,最後多半是不痛不癢的罰些俸祿而已。
倒不是他有多喜歡這個醜兒子,隻是如果讓李元吉的罪名坐實,那他苦心經營的平衡局麵,就會徹底打破。
單靠一個李建成,哪怕佔據東宮大義的名分,在李二麵前,絕對扛不住多久。
更何況,這件事還涉及了那麼多大士族。真要追究,非出大亂子不可!
如果李二這個時候在長安,秦時還會考慮要不要趁這個機會,徹底拍死李元吉這隻蒼蠅。但可惜的是李二現在遠在千裡之外的幷州,長安是李淵說了算!
既然明知道沒有結果,秦時也不想現在就徹底和李淵、李元吉還有那些大士族撕破臉皮。不如以此作為籌碼,從他們手裏換一些實際的利益。
削弱對手,壯大自身,是最穩妥的選擇。
“末將的膽子一向很大。”秦時輕笑,“這一點,大王應是知曉的。”
李元吉一下就想起當初秦時對他射箭,將他的戰馬射死後,還當著他的麵玩“指鹿為馬”的場景。
他拍桌子質問秦時,意思是宇文寶是他的人,而且身份特殊,秦時敢抓他,相當於掀桌子,需要想清楚後果。秦王不在長安,皇帝、齊王、世家聯合的能量,他秦時擔不住。
秦時的回答,就是告訴李元吉:這件事如果不給他一個滿意的交代,他真的會掀桌子!
“你想要什麼?”李元吉咬牙道。
他不想向秦時低頭,宇文寶在他心裏,也不是什麼不能捨棄的人。
但是宇文寶是他齊王的核心,又是為他做事,他如果不保,以後也不用在奢望皇位了。
人心散了,隊伍也就沒法帶了。
“大王這話可就說錯了。”秦時又給李元吉倒了一杯茶湯,推給他道,“大王若是有誠意,我就交一具屍體上去,不管什麼髒水潑上去,死人都沒辦法為自己辯解。
若是大王沒有誠意,末將就隻能將活生生的人交給陛下了。以您對他的瞭解,你覺得他能替您保守秘密,而至滿族生死不顧嗎?
若是大王誠意十足,令末將動容,從這樓裡出去,就能直接將人帶回去也說不定。
世人皆知,宇文將軍與您感情深厚,想必大王應該不會讓末將失望吧?”
“十萬貫!”李元吉直勾勾的盯著秦時,“孤希望從這裏出去的時候,可以見到齊王府的護軍安然無恙。”
“俗,俗不可耐!”秦時一副嫌惡模樣,“感情這種事情,怎麼能用冰冷的銅錢來衡量呢?
縱使十萬貫的確是一筆不小的財富,可以買到萬畝良田了。但是,良田能堵住宇文將軍的嘴嗎?就算可以堵住他一個人的嘴,還能堵住天下悠悠眾口嗎?”
“說你的條件!”李元吉看秦時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恨不能將人戳出洞來,“別繞圈子!”
秦時對李元吉的目光裡的殺意視而不見,將新茶緩緩倒入壺中,動作依舊從容,“末將聽聞晉陽縣令最近應該是要高升了,這空出來的缺兒,末將有一個朋友,很有興趣!”
“你,說,什麼!?”李元吉激動一下,直接起身將腰間的臉拔了出來,劍鋒直指秦時,“你敢再說一次嗎?”
晉陽縣和太原縣一樣,是幷州的核心屬縣,也是李家的龍興之地,也是北方的軍事重鎮。晉陽縣令和萬年、長安兩縣一樣,乃是正五品上的品級。
這意味著,在行政地位上來說,大唐官方認為晉陽縣的地位和長安、萬年是同級的。事實上,正五品上的品級,遠遠代表不了晉陽縣令的實權。
可以說,拿個中級州的刺史之位來換這個縣令,那也是不換的!
幷州如今是李元吉的地盤,秦時向他要晉陽縣令,相當於在他的心口剜肉了!
“別這麼激動嘛!”秦時嬉皮笑臉的用手裏的摺扇將李元吉的劍擋開,“區區一個縣令而已,全大唐有幾千個。
就算這個縣有那麼一點特殊,但也不過是一個五品小官而已嘛!這宇文寶可是四品,而且更特殊,這筆買賣,您不虧的!”
李元吉氣的握劍的手都在發抖,強忍住一劍砍出去的衝動,“好,孤同意了!但是,孤不一希望宇文寶受到過什麼拷問,你懂孤的意思嗎?”
最後,李元吉還是同意了秦時的打劫。宇文寶知道他太多秘密了,這樣的人,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他的活口落到別人手裏。
而且,整個幷州,大部分官員都已經換成了他的人。就算晉陽縣令的位置給了天策府,上官刁難,下吏陽奉陰違,這個縣令也隻是有名無實而已!
“好,大王果然痛快!”秦時也露出笑容,給李元吉將茶杯添滿。
“哼!”李元吉怒哼一聲,“宇文寶什麼時候能回齊王府?”
“大王不用擔心。”秦時知道他擔心什麼,“宇文將軍受了一些傷,到現在還在昏睡中呢。不過,您無需擔心,沒有生命危險,也沒有缺胳膊少腿的。
明日一早,您就可以見到宇文將軍了。”
這是告訴李元吉,宇文寶什麼都沒有說。
“最好如此!”李元吉起身道,“明天不行,今天晚上,孤就要在齊王府見到他!”
“如您所願!”秦時微笑點頭。
“哼!”李元吉冷哼一聲,也不打招呼,直接出門下樓去了。
秦時也不阻攔,端起自己麵前的茶杯,一飲而盡。
……
當天傍晚,博陵崔氏、清河崔氏、太原王氏、京兆韋氏、河東裴氏(東眷裴,裴寂是西眷)等大士族,在長安的主要人物的府邸,都收到了來自雲國公府的拜帖。
此時雖然已經臨近中秋,但是宵禁還是有的。
但是這天夜裏,一輛華貴之極的馬車,在亥時初刻從雲國公府駛出,挨家挨戶的拜訪了長安城裏那些名流世家。而那些巡街的武侯們卻皆是對其視而不見,即使馬車從他們眼前而過,也沒有絲毫要詢問檢查一下的意思。
沒辦法,馬車上雲國公府的金色祥雲標識太顯眼了。這段時間,長安的禁軍、連同左右武侯府,都得聽這輛馬車主人的命令列事。
而這一天的夜晚,對這些大士族來說,可謂是讓他們無比痛心的一個夜晚!
首先是博陵崔氏,崔民乾看著秦時手裏那具刻有博陵崔氏標識的強弩、以及配套的因為淬毒,箭頭呈詭異黑紫色的弩箭,臉色難看至極。
迫於無奈,崔民乾隻能再次答應,去博陵抄書的那十個人,可以在藏書樓多抄七日的書籍。
這個結果,秦時是很滿意的。所以,走的時候,秦時將那具手弩作為禮物,給崔民乾留了下來,隻帶走了箭矢。
畢竟,一模一樣的弩箭,秦時那裏還有九把,此外還有十幾張強弓和配套箭矢。秦時不缺物證,不擔心崔民乾賴賬。
而清河崔氏,雖然崔寶童堅持沒有答應開放藏書樓的要求(主要是崔寶童沒有同意的資格),但是清河崔氏被秦時狠狠的勒索了一次,賠付了一筆钜款。
包括但不限於長安城裏的一套三進的宅院、東西兩市的大門市商鋪四間、城外一個五百餘畝的田莊、黃金白銀若乾、以及最主要的,岐州雍縣的一個大型釀酒工坊一座。(今西鳳酒發源地)
雖然當日去齊王府的不是王珪,但是這種事情,秦時當然是直接找的如今太原王氏的在長安的話事人——王珪。
“雲公這是要逼死我王氏?”王珪看著眼前的秦時,聲音發顫。
秦時把玩著手裏的摺扇,“王公言重了。秦某隻是想借王氏在幷州的商路一用而已,為期三年。”
幷州商路是太原王氏的命脈,靠著這條商路,王氏才能源源不斷地將糧草、鐵器運往北疆牟利。秦時要借路,無異於虎口奪食。
王珪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當真沒有商量的餘地?”
“王公若是不願,秦某現在就走,絕不強求!”秦時說著就站起身,朝外走去。
“雲公留步!”王珪帶著疲憊和無奈的沙啞聲在秦時身後響起。
類似的場景,當天晚上在十餘家大士族的府邸中不斷上演。直到天空泛白,那輛華麗的馬車,才又回到雲國公府中。
辛苦了一夜的秦時,一邊打著哈欠一邊下了馬車。這一晚上,可謂是收穫滿滿,單單錢財上的收穫,在秦時手裏,就足夠養兵上萬了。
看了一眼手裏的盒子,“那些士族現在一個個的怕是都恨死我了,把這個玩意兒給二哥的話,他能幫我承擔多少火力?”
盒子裏是他昨天晚上的收穫之一,從京兆韋氏那裏敲詐來的,王羲之的行書代表作之一的《得示帖》。
李二這貨是一個極度自戀的人,對自己那手飛白也是自信得很。酷愛搜羅天下墨寶,尤其對王羲之的字,更是喜歡的不得了。
這玩意兒,應能投其所好。
……
兩日後,小朝會。
齊王麾下的官員和世家的官員們,突然集體彈劾秦時。
彈劾內容是“放火燒山、損害民生”。
在古代,焚燒山林同樣是極大的罪過,被視為破壞天地自然、禍及百姓生計的暴行。
士族們聯合齊王刺殺秦時這件事,已經對秦時做出了對應的賠償。損失慘重的他們,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彈劾秦時“暴虐無度”、“不恤民生”、“濫用武力,危害鄉裡”的機會。
李淵正愁找不到秦時的把柄,這把火,等於把刀遞到了他手裏。
他一方麵“嘉獎”秦時平叛迅速,另一方麵“痛心疾首”地準備追究“放火燒山”的責任。
雖然天策府的官員們都站出來為秦時辯護,但東宮同樣落井下石。而且,這一次那些清流和中立的官員們,同樣大部分是彈劾秦時的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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