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寧沉默片刻，才道:“世民，你知道他是誰嗎？”
李世民眉頭微皺，心中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誰？”
李秀寧深吸了一口氣:“虎威王，淩雲。”
聽到這個回答，李世民直接愣住了。
“什麼？”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李秀寧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淩白，就是虎威王淩雲。”
李世民隻覺得腦中一片空白。
虎威王淩雲？
他...他就在他們身邊？
這大半年，一直和他們在一起？
李世民腦中掠過那些日子，自己與淩白的每一次交談。
那個從容不迫的人，那個永遠成竹在胸的人...
他竟然是虎威王！
李世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久久說不出話。
良久，他抬起頭。
“阿姐，他...真的是虎威王？可...他隱瞞了這麼久，如今又為何要告訴你？”
李秀寧苦笑:“或許，是因為我問了吧。”
李世民一怔:“就因為你問了？”
李秀寧點頭。“嗯，我說我想知道，他就告訴我了。”
李世民沉默。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淩雲既然敢說出身份，就說明他已經無所顧忌了。
他的局，布完了。
接下來...
他猛地站起身:“阿姐，咱們得立刻告訴父親！”
李秀寧攔住他。
“告訴父親什麼？說虎威王在我們身邊待了大半年？說他親眼看著咱們一路北上，還幫我們出謀劃策？”
李世民愣住了。
是啊，告訴父親什麼？
說他們被人從頭看到尾，卻渾然不覺？
說他們以為的勢如破竹，不過是人家故意放水？
說李家如今擁有的勢力，可能從一開始就是人家養出來的？
這些話，怎麼說得出口？
最終，李世民緩緩坐下:“阿姐，咱們...該怎麼辦？”
李秀寧望著窗外。
窗外，太原城的天空依舊湛藍。
可她忽然覺得，那片湛藍之下，藏著無盡的寒意。
“我不知道。”她輕聲道。
“但我有種預感...很快，就會有大事發生了。”
......
當夜，李秀寧毫無睡意，她獨坐窗前，望著夜空，嘴角帶著苦澀。
這些年，她如履薄冰，從未輕信過什麼人，但卻...信了他。
可他是誰？
是虎威王，是朝廷的擎天柱石，是李家的心腹大患。
片刻後，李秀寧站起身，走到院中。
夜風吹過，帶著一絲涼意。
她忽然想起那些日子，與他並肩而行的日子。
那些記憶，是真的。
他的冷靜，他的從容，他偶爾流露出的關切...
這些都是真的。
可，那又能如何？
他是淩雲。
她是李秀寧。
他們是敵人。
從始至終，都是。
她閉上眼睛。
兩行清淚，悄然滑落。
......
這一日，洛陽。
虎威王府大門敞開，門房的老僕看見淩雲，先是一愣，
“大、大王回來了！大王回來了！”
他轉身就往裏跑，邊跑邊喊。
淩雲微微一笑，翻身下馬。
蘇定方跟在他身後，好奇地打量著這座府邸。
這就是大王的府邸？
比他想像的要大一些。
十七率護衛們列隊而入，各自散去。
淩雲帶著蘇定方，穿過前院，往內院走去。
剛進垂花門，便看見一個身影快步迎來。
長孫無垢。
她穿著家常的衣裙，髮髻簡單挽起，臉上帶著難掩的驚喜。
“你...回來了？”
淩雲走上前，握住她的手:“回來了。”
長孫無垢看著他，眼眶微紅:“瘦了。”
淩雲微微一笑:“路上奔波，難免的。”
長孫無垢點了點頭，目光越過他，落在蘇定方身上。
“這位是...”
淩雲道：“這是蘇定方，剛來洛陽還沒有居所，暫時就先住在府裡。定方，見過王妃。”
蘇定方連忙上前，抱拳行禮:“蘇定方，見過王妃。”
長孫無垢微微頷首:“不必多禮。”
這時，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傳來。
蒹葭快步走來，身後還跟著抱著孩子的雲秀。
“淩大哥，你終於回來了！這段時日，我和姐姐可掛念你了。”
淩雲看著她，眼中帶著幾分寵溺:“讓你們擔心了。”
這時，雲秀也走上前來，她懷中的孩子，正睜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淩雲。
白白胖胖的，眉眼間有幾分像他，也有幾分像長孫無垢。
淩雲麵上不自覺拂過笑意，伸出手:“笑兒。”
孩子看著他，忽然咯咯笑了起來，伸出小手，抓住了他的手指。
淩雲心中湧起一股暖流，輕輕碰了碰孩子的臉。
“笑兒，父王回來了。”
孩子不懂他在說什麼，隻是笑，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長孫無垢在一旁看著，眼中滿是溫柔。
蒹葭也湊過來，逗著孩子:“笑兒，叫姑姑，姑姑...”
孩子不理她，隻顧著抓淩雲的手指。
眾人都笑了起來。
蘇定方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感慨萬千。
這就是大王的家人。
這就是大王的家。
那個在戰場上殺伐決斷、在朝堂上運籌帷幄的虎威王，在這裏，也隻是一個普通的丈夫，普通的父親，普通的兄長。
......
片刻後，眾人進了正堂。
長孫無垢吩咐雲秀去準備茶水點心，又讓蒹葭帶著孩子先去歇息。
蒹葭有些不情願，但還是抱著孩子退了下去。
堂中隻剩下淩雲、長孫無垢和蘇定方。
長孫無垢看著淩雲:“這次回來，能待多久？”
淩雲沉默片刻:“不會太久。還有些事要處理。”
長孫無垢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她早就習慣了。
嫁給他的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的夫君，不是普通人。
他有他的事要做。
她能做的，就是守好這個家，等他回來。
隨後，她站起身:“我去安排晚膳。你們說話。”
待長孫無垢離開，淩雲看向蘇定方:“定方，坐。”
蘇定方在他下首坐下。
淩雲道：“這幾日且在府上住下。東跨院有幾間空房，回頭讓狗蛋帶你去挑一間。日常用度，找他要便是。”
蘇定方抱拳:“多謝大王。”
淩雲擺了擺手，而後抿了一口茶水，朝外麵揚聲道:“將景先生和楊記事請來，就說本王有事相商。”
“是。”
......
半個時辰後，王景和楊玄獎聯袂而來。
兩人進了正堂，見淩雲端坐上首，連忙行禮。
“見過大王。”
淩雲擺了擺手:“不必多禮。坐。”
在兩人落座之後，淩雲便給蘇定方做了介紹。
幾人一番客套過後，王景看向淩雲:“大王召屬下等前來，不知有何吩咐？”
淩雲道：“有兩件事。”
兩人凝神聽著。
淩雲道：“第一件，本王打算清剿天下反賊。”
王景和楊玄獎皆是點了點頭，露出原來如此的神色。
蘇定方則是目光一凝。
清剿天下反賊？
這話，也隻有從虎威王的口中說出，纔不會顯得突兀吧？
淩雲繼續道：“這些年，天下大亂，群雄並起。有些已經滅了，有些還在。”
說著，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地圖前。
“江淮那邊，杜伏威。此人手下號稱十萬之眾，是最大的反賊勢力之一，不可忽視。”
王景點頭。
淩雲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
“孟海公。此人佔據曹州一帶，手下也有數萬人馬。然其麾下並無智謀之士，不過匹夫之勇。”
“江淮以南，李子通。此人野心不小，但實力有限。”
“還有朱粲。”
說到這個名字，淩雲的語氣微微一頓。
朱粲。
這是個真正的惡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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