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雲起身，將他扶起:“先生不必如此。日後太原之事，就交給先生了。”
宋正本重重點頭。
淩雲回到案前坐下，看向趙五:“帶宋先生去據點，把人都認一認。該交代的，都交代清楚。”
趙五抱拳：“是。”
說完，轉向宋正本：“宋先生，請。”
宋正本向淩雲行了一禮，又向楊倓、蘇定方點頭示意，便跟著趙五走了出去。
淩雲和楊倓都是微微頷首，隻有蘇定方站在原地，半天沒有動。
他的腦海中，還在回想著方纔那些話。
諦聽。
遍佈天下。
三教九流，各色人等。都是大王的眼睛和耳朵。
他忽然想起這些年在外行走時遇到的那些人。
那些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商販、乞丐、跑堂...
會不會其中就有諦聽的人？
會不會自己的一舉一動，也早就在大王的眼中？
如此想著，他的心中不由湧起一股深深的敬畏。
......
這一日，天氣晴好。
淩雲在客棧中待了幾日，便帶著楊倓出門走走。
太原城他從前是來過的，但以“淩白”的身份閑逛，還是頭一回。
兩人沿著主街緩緩而行，兩旁店鋪林立，行人如織。
賣布的、賣糧的、賣雜貨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楊倓跟在後頭，目光時不時掃過四周。
這是他自小養成的習慣——走到哪裏，先看向哪裏。
淩雲卻像是真的在閑逛，走走停停，偶爾在路邊攤前駐足，拿起個物件看兩眼，又放下。
穿過兩條街，拐進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子。
巷子不寬，兩邊是高高的院牆，偶有幾戶人家的門扉緊閉。
這時，迎麵走來一個道人。
一身紫袍，氣度不凡。
淩雲的目光落在那道人身上，腳步立刻一頓，眼中閃過驚訝之色。
這人，竟是他的師兄——紫陽道人！
對麵的紫陽也在看他。
四目相對，紫陽先是一怔，隨即麵上閃過一絲不自然的神色，很快又恢復如常。
接著，快步上前，稽首一禮:“師弟。”
淩雲抱拳回禮:“師兄，您怎會來太原？何時到的？”
紫陽道：“今日剛到。”
淩雲看了他一眼，皺了皺眉，而後，側身讓了讓:“前方有間茶肆，師兄若不嫌棄，坐坐？”
紫陽點頭:“好。”
......
茶肆雅間，茶香裊裊，窗外偶有行人走過的腳步聲，更襯得屋內的安靜。
淩雲與紫陽對麵而坐。
自方纔巷中偶遇，到此刻落座，淩雲一直留意著師兄的神色。
紫陽端起茶盞，低頭喝茶，目光卻不與淩雲相接。
淩雲也沒有急著開口。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靜靜等著。
片刻後，紫陽放下茶盞，抬起頭:“師弟。”
淩雲點頭:“師兄此來太原，可是有什麼事？”
紫陽沉默了一下:“香山道友來信一封，說李家大公子昏迷不醒，癥狀古怪，請我來一同參詳。”
淩雲目光微動:“師兄是為那李建成而來？”
紫陽點了點頭:“本來不想來的。但師父說，那李家大公子的昏迷，或許有古怪，讓我來看看也好。”
聞言，淩雲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師父說古怪？”
紫陽點頭:“前段時日天象有變，連師父他老人家也看不透，隻是隱隱看出問題出在太原，而那李家大公子又恰巧昏迷...”
淩雲心中微微一緊，他自然知曉天象有變指的是什麼！
可怎麼會...怎麼會連師父都看不透？
他想起那夜，自己第一次看見那光點時的感覺。
還有踏入太原城時，心頭那股莫名的悸動。
那突然出現的光點，到底是什麼？
淩雲重新看向紫陽，想問什麼，卻見師兄正低頭看著茶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盞沿。
那動作，帶著幾分不自然。
淩雲眉頭微皺:“師兄。”
紫陽抬起頭:“嗯？”
淩雲道：“你...可是有什麼話想說？”
紫陽一怔，隨即搖了搖頭:“沒有。隻是...”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隻是許久未見師弟，一時有些感慨。”
淩雲看著他。
師兄沒有說實話。
但他沒有追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思，師兄不想說，他便不問。
而後，淩雲放下茶盞，緩緩道:“師兄既然來了，便好好看看那位大公子的病症，若能看出些什麼，隨時告知於我。”
紫陽點頭:“好。”
兩人又說了幾句閑話，紫陽便起身告辭。
茶肆門口，紫陽稽首一禮:“師弟，我先去見香山道友。改日再來尋你說話。”
淩雲抱拳回禮:“師兄慢走。”
待紫陽離去後，楊倓走到淩雲身邊:“師父，那位道長是您的師兄？”
“是。”淩雲點頭，“咱們也回去吧。”
說完，轉身往回走。
楊倓跟上，待走出一段後，他忽然問：“師父，您的那位師兄...好像有些怕您？”
淩雲腳步微微一頓:“怕我？”
楊倓點頭:“嗯。他看您的時候，眼神似乎有些躲閃。說話也小心翼翼的。”
淩雲沉默片刻，抬腳繼續往前走:“也許是你的錯覺吧。”
可他心中卻明白，那不是錯覺。
師兄今日的態度，確實與從前不同。
是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
還是...
他想起紫陽方纔說的話。
李家大公子的昏迷，就連師父都覺得古怪。
難道是因為此事？
淩雲深吸了一口氣。
罷了。
既然師兄來了，總會有結果的。
......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
朔方。
總管府後堂。
高紹坐在案前，手中捧著一封信。
信是幽州送來的，是韋明遠代傳的王令。
“高總管，大王有令：北疆三州，不容有失。無論天下如何動蕩，您隻需做一件事——穩住北疆。”
高紹看完信，把信摺好，收入懷中。
接著，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
窗外，北疆的天空湛藍如洗。
良久，他深吸了一口氣:“來人！”
親衛快步走入。
“大人。”
高紹道：“傳高明、蘇成兩位太保即刻來見。”
親衛領命而去。
不多時，高明與蘇成快步走入後堂。
兩人抱拳行禮:“高總管。”
高紹點了點頭，把信遞給兩人。
高明和蘇成傳閱一遍，神色都鄭重了起來，前者道:“大王這是要動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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