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後院。
淩雲推門進屋，楊倓跟在身後。
蘇定方和宋正本正在院中坐著，見他們回來，連忙起身。
淩雲擺了擺手:“都坐。”
幾人落座，蘇定方忍不住問：“公子，那秦老夫人...”
淩雲淡淡回道:“她是秦瓊之母。”
蘇定方和宋正本都是一怔，後者忍不住問道：“公子，那秦老夫人認出您了？”
當日秦母過壽，虎威王親自前往拜賀，動靜不可謂不大，即使他們身處河北，也有耳聞。
淩雲點了點頭:“認出來了。”
宋正本心中一緊:“那...那可要緊？”
淩雲搖了搖頭:“無妨。她不會說出去的。”
蘇定方不解:“為何？”
淩雲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因為她是聰明人，知道這裏是誰做主！”
蘇定方愣了愣，隨即明白了過來。
這裏——不單單隻是指太原，更是指整個北疆三州！
隨後，淩雲揮手示意眾人退下，對楊倓道了一句:“讓十七來見我。”
“是。”
不多時，十七推門而入，淩雲遞給他一張密令，又交代了幾句後，他便匆匆離開了客棧。
......
翌日清晨。
淩雲坐在屋中喝茶，楊倓則在一側看書。
這時，房門被敲響。
“進。”
十七推門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中年男子。
此人約莫四十齣頭，麵容普通，穿著一身灰布短褐，看起來像是城中隨處可見的商販。
是扔進人群裡，轉眼就找不著的那種。
他一進門，目光便快速掃過屋內，然後在淩雲麵前單膝跪地。
“太原諦聽負責人趙五，叩見大王。”
淩雲擺了擺手:“起來說話。”
趙五起身，垂手而立，目不斜視。
淩雲看向十七:“去把定方和宋先生叫來。”
十七抱拳：“是。”
......
片刻後，蘇定方和宋正本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兩人心中都有些疑惑。
一大早的，大王喚自己何事？
他們抬眼看向屋內，見除了淩雲和楊倓，還有一個麵容普通的中年男子，不知是什麼人。
淩雲示意幾人坐下，待眾人落座，他才緩緩開口:“宋先生。”
宋正本連忙拱手：“草民在。”
淩雲道：“先生可知，本王為何帶你來太原？”
宋正本一怔，想了想後道：“草民愚鈍，還請大王明示。”
淩雲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本王在太原，有一處要緊的地方，需要一個可靠且心思縝密的人來管。”
宋正本心中一動。
可靠且心思縝密的人？
他看向淩雲，等著下文。
淩雲放下茶盞，目光落在那個中年男子身上。
“趙五。”
趙五上前一步：“在。”
淩雲道：“告訴宋先生，你是做什麼的。”
趙五應了一聲，轉向宋正本:“回宋先生，小的是太原諦聽的負責人。”
宋正本一愣。
諦聽？
那是什麼？
趙五繼續道：“諦聽乃大王設立的監察組織，遍佈天下各州各郡。專門負責打探訊息，刺探軍情，監察各方動靜。隻要是有人的地方，就有諦聽的人。”
宋正本心中猛地一震。
監察天下？
遍佈各州各郡？
他看向淩雲，眼中滿是震驚。
這位虎威王...竟然有這樣一股暗中的勢力？
趙五又道：“諦聽的人，三教九流，各色人等都有。有商販，有乞丐，有道士，有郎中，有客棧掌櫃，有酒樓跑堂。表麵上都是普通人，但暗地裏，都是大王的眼睛和耳朵。”
宋正本聽得頭皮發麻。
三教九流，各色人等...
也就是說，這天下的任何風吹草動，都瞞不過大王的耳目？
他想起這些年自己在河北的所作所為，想起那些自以為隱秘的謀劃，心中一陣後怕。
若是諦聽早就存在...
那這些年自己的一舉一動，豈不是都在大王的眼皮底下？
淩雲看著他，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先生不必多想。諦聽雖遍佈天下，但隻監察各方動靜，不乾涉各人私事。”
宋正本心中微鬆，深吸了一口氣，抱拳道：“草民不敢多想。”
淩雲輕笑一聲，重新看向趙五:“太原諦聽，如今有多少人？”
趙五道：“回大王，太原諦聽共有四十三人，分佈在城中各處。”
“有客棧掌櫃三人，酒樓跑堂五人，街頭小販八人，乞丐七人，道士二人，郎中二人，其餘各處眼線十六人。”
淩雲點了點頭：“把名錄拿來。”
趙五聞言，立刻從懷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雙手呈上。
淩雲接過，翻開看了一眼，然後遞給宋正本。
宋正本雙手接過，低頭看去。
隻見那冊子上，密密麻麻寫著人名、身份、所在位置。
每一個名字後麵，還有簡短的備註，記錄著此人的特長和過往的業績。
他翻了幾頁，手都有些抖了。
這些人...
這些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商販、乞丐、跑堂...
竟然都是諦聽的人！
淩雲看著他，緩緩開口:“宋先生，從今日起，太原諦聽，由你負責。”
宋正本渾身一震，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淩雲。
“大王...草民...草民剛剛投效，寸功未立，如何當得起如此重任？”
淩雲擺了擺手:“本王用人，不看資歷，隻看品性。”
他頓了頓:“你在河北多年，輔佐竇公。河北雖割據一方，卻是天下反賊之中最太平的地方。百姓對竇公沒有怨言，對你宋先生，也是交口稱讚。”
宋正本心中一熱。
他沒想到，大王竟然連這些都知道。
淩雲繼續道：“能輔佐一方之主，把一地治理得井井有條，讓百姓安居樂業，足見先生之才。能在亂世之中守住本心，不濫殺，不苛政，足見先生之德。”
他看著宋正本，一字一句:“有才，有德，這樣的人，本王信得過。”
宋正本聽著這些話，眼眶微微發紅。
他在河北多年，殫精竭慮，輔佐竇建德。
可天下人隻知竇建德是梟雄，隻知河北是反賊之地。
沒有人知道，他們這些年做了多少事，費了多少心血。
更沒有人誇過他一句“有德”。
今日，虎威王說了。
當著楊倓、蘇定方、十七、趙五的麵，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宋正本的眼眶不自覺有些濕潤，站起身後退一步，整了整衣袍，然後重重跪下。
“草民...宋正本，叩謝大王信任！從今往後，必當竭盡全力，不負大王所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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