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李秀寧也沒有過於糾結,有些事,查不出來便是查不出來,與其困在原地,不如先往前看。
......
一行人回到滁河營壘之時,營門的木柵旁,正立著一個身影。
李元霸垂著眼,不知在想什麼。
李秀寧看了一眼,便收回視線。
四弟向來如此,不愛湊熱鬧,不愛迎人送人。
今日能立在營門,大約隻是恰好巡營至此。
她沒有多想。
隊伍入營,李元霸沒有動,隻是在那道青衫身影經過時,纔跟了上來。
淩雲朝他笑了笑,而後轉向李秀寧問道:“大小姐,可要在此歇息一晚?”
李秀寧搖頭:“不必。澤州那邊還有諸多事務,需儘快返回。”
她頓了頓,看向楊倓:“安參軍,你可願隨我與淩兄同往澤州?”
楊倓微微一怔,下意識看向淩雲。
“大小姐器重,安明自當效力。”淩雲替楊倓接了話,“他初入軍伍,能在大小姐身邊歷練,是難得的機會。”
楊倓這才拱手:“承蒙大小姐提攜。”
李秀寧點頭,又看向馬三寶:“馬將軍。”
“末將在。”
“你留在此地,統管滁河防務。”
馬三寶抱拳:“遵命。”
“元霸。”李秀寧轉向李元霸,“你也隨我回澤州。”
......
這日,午後。
澤州大營。
李秀寧的隊伍在漫天晚霞中抵達。
訊息早已傳回營中,中軍帳外,李世民已經率領一眾將領等候。
裴元慶立在帳門左側,抬眼望向遠處行來的隊伍,目光掃過與李秀寧並騎的青衫男子。
這個小白臉...莫非便是那淩白?
看上去也不怎麼樣嘛?
李世民已經大步迎了上去。
“阿姐。”他喚了一聲,目光從李秀寧身上移向她身側,微微頷首,“淩公子。”
淩雲在馬背上還禮:“二公子。”
李秀寧下馬,眾人紛紛行禮。
尉遲恭抱拳道:“大小姐一路辛苦!”
李秀寧點了點頭,轉向身後:“這位是淩白淩公子,澤州、高平之戰,多虧淩兄獻策。”
尉遲恭立刻看了過來,笑道:“久仰淩公子之名!”
淩雲微微頷首回禮:“尉遲將軍過譽了。攻城之法,無非因勢利導,不敢居功。”
裴元慶在一旁聽著,忍不住插言:“因勢利導?敢問淩公子,若讓你在狼跳澗設伏,三百人能否全殲四千精騎?”
此話一出,帳外驟然安靜。
李世民皺眉,瞪了裴元慶一眼。
李秀寧神色微凝,正欲開口——
“不能。”
淩雲的回答,不帶絲毫猶豫。
裴元慶一怔,顯然沒想到對方會這樣作答。
正常來講,這種玩腦子的人,就算不能,也該長篇大論一番,來掩蓋自身的無能才對啊。
這傢夥,竟回答得這般光棍!
“三百人全殲四千騎,須滿足三重條件。”淩雲道,“其一,地形絕殺,入穀即入甕,退路須窄於進路。”
“其二,對方輕敵冒進,斥候放不出三十裡。”
“其三,伏兵士氣不可潰,箭矢不可斷。”
“三重條件缺一不可。”
他看向裴元慶,並無波瀾:“高雅賢能打出此戰,七分天意,三分僥倖。若讓我復刻,未必能成。”
回答得有理有據,裴元慶張了張嘴,竟一時語塞。
“裴將軍,勿要胡鬧。”李秀寧道。
裴元慶低頭:“末將失言。”
李秀寧擺了擺手,又看向眾人,指了指楊倓,再次道:“這位是安明安參軍,此次在長子善後、護城有功。往後在營中參贊軍務,諸位多照應。”
楊倓上前行禮。
尉遲恭、裴元慶還禮。
李世民的目光在他身上略作停留——年輕,沉穩。
隨後,眾人一同進帳。
李元霸則蹲在帳外的拴馬樁旁,用馬鞭一下一下戳著地上的土。
幾個校尉路過,向他行禮,他頭也不抬。
......
帳中,眾人圍至輿圖前。
“澤州已定,滁河隘口有馬三寶將軍駐守,河東已無虞。”李秀寧指著輿圖,“接下來,便是河北了。”
輿圖上,河東與河北以太行山脈為界,滁河、壺關是連通兩地的咽喉。
李世民點頭:“父親手令已到,大軍北進,宜早不宜遲,諸位,議一議吧。”
“壺關。”一旁的淩雲開口。
眾人看向他。
淩雲的手指輕點在輿圖上的太行山隘口:“北出河東,入河北,壺關是必經之路。”
“此關東連滏口陘,西接上黨,若從長子發兵,沿狼跳澗往東北方向行軍,可直抵壺關南門。”
他頓了頓,手指移向壺關以東:“出壺關,便是太行山道。山道綿延百餘裡,須穩紮穩打,不可冒進。”
“出山之後呢?”尉遲恭問。
淩雲的手指繼續東移,落在一處城邑上。
“相州。”
輿圖上,相州位於太行山以東、洺水以南,是河北道的門戶重鎮。
“取相州,可屯糧駐兵,為進據河北之前哨。”淩雲道,“相州若定,北可逼洺州、南可脅黎陽、西可控太行山道——進退皆據地利。”
李秀寧盯著輿圖,點了點頭。
李世民沉吟片刻,道:“太行山道行軍,糧道易被襲擾。高雅賢殘部若仍在山中流竄,或劉黑闥部繞道南下,截我糧道,屆時大軍恐進退兩難。”
他頓了頓,手指移向輿圖另一側。
“滁河。”
帳中諸將微微凝神。
“此地沿滏水東進,可抵滏口陘。”李世民道,“滏口陘比壺關更北,出山即是武安,北可逼洺州、東可脅邯鄲。若分一軍由滁河出滏口陘,與主力成掎角之勢,河北軍必首尾難顧。”
淩雲聞言,眼中閃過一抹意外之色。
心道,這位李二公子果真謹慎。
他是知道高雅賢不會在太行山設伏,且竇建德也已經奉命回了樂壽,主持大局,方纔提出這樣一條高效的戰略。
但若站在李世民等人的角度來看,從滁河再分一軍,顯然更為穩妥。
李秀寧微微沉吟,看向淩雲,見後者點頭,方纔拍板:“可行。元霸。”
她轉向帳門方向。
李元霸聞聲,掀開帳簾,走了進來。
“給你五千騎。”李秀寧道,“由滁河出滏口陘,入河北後,不必急於攻城略地,隻需大張旗鼓——讓河北所有人都知道,李家四公子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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