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寧眉頭緊鎖:“高雅賢部果真隻有三百人?”
“據逃回的士卒所言,確實如此。”
“三百人...”李秀寧眼中寒光一閃,“全殲我四千精騎?”
“佔據地利,突然襲擊。”淩雲在一旁緩緩道,“狼跳澗地形險要,若伏兵佔據兩側山腰,箭矢覆蓋穀底,確是絕殺之地。”
李秀寧看向他:“淩兄對狼跳澗熟悉?”
“前些日子,勘察地形時曾路過。”淩雲神色平靜,“那地方確是天生的伏擊場。若我是高雅賢,也會選在那裏設伏。”
李秀寧沉默片刻,道:“我要親自去狼跳澗檢視。淩兄,你對那裏熟悉,可否...隨我同去?”
淩雲略一沉吟,點頭:“好。”
李秀寧又看向楊倓:“安參軍,你也同去。”
“是。”
......
午時,長子縣城。
李秀寧一行抵達長子時,守將王虎早已在城門外恭候多時。
見到李秀寧的那一刻,王虎好似見到了主心骨一樣,差點沒哭出來。
“末將王虎,恭迎大小姐!”他幾乎是撲上前去行禮的。
李秀寧眉頭微皺:“王將軍,城中情況如何?”
“穩、穩定!”王虎連忙道,“安參軍走前都安排妥當了!城門緊閉,哨探放出三十裡,防務一絲不苟!”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問:“大小姐...可曾用膳?末將這就去...”
“不必,先去看看羅將軍他們的遺體。”李秀寧抬手打斷,語氣沉痛。
王虎心中一緊,連忙引路:“在縣衙旁的空院,棺槨都已備好...”
一行人來到空院。
院中停著三具棺槨,棺蓋未合,露出裏麵的人。
李秀寧走到第一具棺槨前,看著裏麵羅成的遺體。
那張曾經驕狂不可一世的臉,此刻蒼白如紙,雙目緊閉。
身上還穿著那套亮銀鎖子甲,甲上留著數個箭孔,血跡已乾涸發黑。
李秀寧的臉色越發沉重,羅成的性子雖然不討喜,但畢竟是她李家的大將,如今就這麼死了...
她走到第二、第三具棺槨前。
薑鬆、薑煥父子躺在裏麵,身上傷痕纍纍,看上去就是被圍攻而死的模樣。
“兵器呢?”李秀寧問。
王虎連忙讓人呈上:“這是羅將軍的銀槍,這是薑將軍父子的兵器...都是從戰場上帶回來的。”
李秀寧看著兵器上殘留的血跡,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經滿是殺意,低聲念出一個名字:“高雅賢...”
隨即,又轉身對王虎道:“王將軍,好生照看三位將軍的遺體。”
“是!是!”王虎連連點頭。
......
未時,通往狼跳澗的山道上。
李秀寧、淩雲、楊倓並騎行進,馬三寶、丘師利率親衛緊隨其後。
山路崎嶇,隊伍行進緩慢。
李秀寧策馬走在淩雲身側,幾次欲言又止。
“大小姐有話要說?”淩雲察覺到了她的異樣。
李秀寧猶豫片刻,低聲道:“淩兄,你覺得...此事真的隻是高雅賢所為?”
淩雲看了她一眼:“大小姐懷疑什麼?”
“不知道。”李秀寧搖頭,“隻是覺得...太過蹊蹺。高雅賢兵不過三百,就算佔據地利,也不該有這等戰果。而且...”
說著,頓了頓:“他為何要在狼跳澗設伏?他又是怎麼知道羅成一定會追來的?”
這些問題,她也曾在澤州大營問過,但無人能答。
淩雲沉默片刻,緩緩道:“戰場之上,往往有許多巧合。或許是高雅賢逃至狼跳澗,見地形險要,臨時起意設伏。”
“又或許是羅成將軍追擊心切?”
他看向李秀寧:“在證實之前,所有的猜測都隻是猜測。”
李秀寧怔了怔,點頭道:“淩兄說得對。”
但她心中的疑慮並未消減。
淩雲的這番話,聽起來合情合理,可總覺得...太過冷靜了。
麵對這樣的慘敗,他為何還能如此冷靜?
李秀寧不禁又看了淩雲一眼。
青衫駿馬,麵容平靜。
陽光透過樹影灑在他的臉上,斑駁陸離。
......
申時初,狼跳澗穀口。
當李秀寧站在穀口,看著眼前的景象時,饒是她久經沙場,也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山穀中,屍體雖已被收殮,但留下的痕跡依然觸目驚心。
暗紅色的血跡浸透了碎石地麵,到處散落著折斷的箭矢、破損的兵刃、撕裂的戰旗。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四千人...”李秀寧喃喃道,“就在這裏...”
她策馬緩緩入穀,目光掃過兩側山腰。
山勢陡峭,怪石嶙峋,確是最好的伏擊地點。
從山腰往下看,穀底一覽無餘,箭矢覆蓋無死角。
“伏兵的位置在這裏,還有這裏。”楊倓指著山腰幾處明顯的痕跡,“都是居高臨下的高點。逃回的士卒說,箭雨就是從這些地方射下來的。”
李秀寧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些地方確實有踩踏的痕跡,有散落的箭矢,有折斷的樹枝——
一切都證明,那裏曾經埋伏著大量的弓箭手。
她抬起頭,望向山穀深處。
“去穀中最窄處看看。”
一行人繼續深入。
穀道越來越窄,最窄處僅容三馬並行。
這裏的地麵血跡最濃,散落的兵器最多,顯然是最慘烈的戰場。
李秀寧下馬,蹲下身察看地麵。
血跡、腳印、馬蹄印、拖拽的痕跡...
一切都符合一場激烈伏擊戰的景象。
但她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大小姐,”馬三寶在一旁低聲道,“可看出什麼?”
李秀寧搖頭,站起身。
而後,看向一直沉默的淩雲:“淩兄,你怎麼看?”
淩雲的目光掃過山穀,緩緩道:“伏擊的地形、箭雨的密度...都恰到好處。高雅賢若是早有預謀,那此人的用兵之能,遠超我們想像。”
他頓了頓:“若是臨時起意...那隻能說,羅成將軍的運氣太差。”
早有預謀?
臨時起意?
無論是哪一種可能,都透著詭異。
李秀寧皺眉點頭,而後,望向幽深的山穀,冷風吹過,帶起陣陣嗚咽之聲,彷彿那些戰死的亡魂在哭泣。
“回吧。”良久,她輕聲說。
一行人調轉馬頭,緩緩出穀。
夕陽西下,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狼跳澗依舊沉默,守著它的秘密。
......
返回的途中,李秀寧策馬走在隊伍的前方,眉頭緊鎖。
今日的查探,不僅沒有解開疑團,反而讓疑團更深了。
一切都太“完美”了——
完美的伏擊地點,完美的戰場痕跡,完美的證據鏈。
可越完美,越可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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