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卻是跟在宇文成都身後不遠,另一匹白色戰馬上的宇文成龍。
他果然穿上了那套華麗到刺眼的“銀甲”!
陽光照在銀絲甲冑上,反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整個人如同一個移動的發光體,與周遭肅殺鐵灰的軍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想不讓人注意都難。
不少驍銳軍的老兵都忍不住側目,嘴角抽搐。
這宇文二公子...是去打仗還是去唱戲?
楊素也回頭瞥了一眼,眼角似乎跳了跳,但終究沒說什麼。
他自然知曉其中原委,隻是...這也太顯眼了點。
宇文成都更是以手扶額,不忍直視自己弟弟那副“騷包”般的造型,低喝道:“成龍!嚴肅點!陣前不可胡鬧!”
“知道了,大哥!”宇文成龍在馬上努力挺直腰板,讓甲冑反射出更耀眼的光芒,心中卻暗爽:嘿,要的就是這效果!看看,多少人在看本公子!
他彷彿已經看到瓦崗舊將們見到這身“標誌性”的銀甲時,那驚疑不定、未戰先怯的模樣了。
另一邊,有著一支簡樸的隊伍。
隻有十餘輛看似普通的青篷馬車,百餘名精悍護衛,扮作家丁模樣,拱衛著中間一輛稍大些,但外觀毫不奢華的馬車。
太子楊倓已經換上了一身尋常的書生服飾,坐在車內,既緊張又興奮,不時掀起車簾一角,好奇地打量著外麵的風光。
淩雲則騎著一匹青驄馬,走在車隊前列。
他也換下了王服,隻著一身簡單的玄色勁裝,外罩青色披風,若非那通身沉穩如山嶽、令人不敢逼視的氣度,看上去便像是個幹練的武師。
兩支隊伍的主心骨在道旁簡短話別。
“潼關之事,便有勞老司徒了。”淩雲於馬上拱手。
楊素撚須,豪邁一笑:“大王放心,老夫此去,定叫那李家二郎,知道何為天高地厚!倒是大王與太子殿下,深入河東,臨近戰地,更需謹慎。”
“勞司徒公掛念。”淩雲點頭,“河東局麵,本王自有分寸。預祝司徒公旗開得勝。”
“借大王吉言!”
隨即,兩人不再多言,各自撥轉馬頭。楊素手中馬鞭向西一指,聲如洪鐘:“大軍開拔!目標,潼關!”
“萬勝!萬勝!”
五萬驍銳齊聲呼喝,聲震原野,隨即鐵流滾動,向西而去,煙塵漸起。
那一片銀光閃閃的“亮點”,也隨著大軍逐漸遠去,隻是那耀眼的反光,隔老遠似乎還能看到。
淩雲則輕輕一揮手,北向的車隊也動了起來,不疾不徐地駛上另一條道路,很快便沒入了初春的綠意與遠山的輪廓之中,低調得彷彿隻是尋常商旅。
......
北上的路途並不趕,每日隻行數十裡便早早擇地歇息,有時甚至還會在沿途較大的城鎮停留半日,讓楊倓有機會接觸真實的地方治理與民生。
這一日,車隊行至河內郡治所的懷縣附近。
淩雲一行,在城外一處清靜的驛站歇腳。
午後,他帶著楊倓,以及兩名扮作隨從的護衛,步行至附近一處地勢較高的山坡。
站在坡頂,可以望見遠處懷縣城的輪廓,更遠處,則是滔滔南流的黃河。
春風拂麵,帶來泥土與青草的氣息。
“太子,”淩雲負手而立,目光投向了黃河的方向,“你看這河內郡,地處要衝,北連河東,南扼洛陽,西望關中,東接河北。自古便是兵家必爭之地,亦是糧賦重地。”
楊倓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認真點頭:“王叔,倓兒讀過地理誌,河內郡土地肥沃,水路便利,確是天府之地。隻是...聽聞前些年,此地也曾遭兵災匪患,民生頗為不易。”
“不錯。”淩雲道,“當年楊玄感叛亂,便曾攻佔過此地,擄掠甚重。後來雖平,然元氣已傷。朝廷雖儘力安撫,恢復民力,但創傷非一日可愈。”
說著,他指了指遠處田野間稀疏勞作的人影:“你看,如今已是春耕時節,但田間勞作之人,仍顯不足。壯丁多被徵發或逃亡,留下老弱婦孺,勞力自然不足。此乃戰亂之後,天下多數郡縣的縮影。”
楊倓看著那些渺小卻辛勤的身影,心中觸動,問道:“王叔,朝廷既知此弊,為何不輕徭薄賦,與民休息?”
“正在做,但需時間。”淩雲聲音平穩,“天下未定,四方戰事不休,糧餉、兵員,皆需取自地方。此乃兩難。”
“陛下與高公等大臣,已在儘力平衡。削減用度,覈查戶籍,抑製豪強兼併,興修水利...一樁樁,一件件,皆非易事。然治國如烹小鮮,急躁不得,更懈怠不得。”
他轉過身,看向楊倓:“我之所以同意讓太子隨行,便是要你看這些。看這山河表裏,看這民生多艱,看這治理之難。”
“將來你身處廟堂之高,每一道詔令,都關乎這田間老者能否飽食,那城中幼童能否安眠。不可不慎,亦不可不察。”
楊倓肅然,深深一揖:“倓兒謹記王叔教誨。”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自官道方向傳來,很快,一名作尋常商販打扮的漢子策馬奔至坡下,被護衛攔住。
那漢子與護衛低語幾句,又亮出一物,護衛這才放行。
漢子快步上坡,來到淩雲身前數步,單膝跪下,雙手呈上一枚細小的銅管,低聲道:“大王,河東諦聽急報。”
淩雲接過銅管,指尖一旋,取出一卷小紙條,展開快速瀏覽。
楊倓站在一旁,雖好奇,卻恪守本分,目光移向他處。
片刻後,淩雲收回目光,他臉上的神色並無多少變化,隻是眼中眸光,似乎更沉靜幽深了些。
“王叔,可是東南有變?”楊倓見狀,忍不住輕聲問道。
“無妨。”淩雲淡淡道,“唐軍在高平城外,小試鋒芒,震懾了守軍。竇建德部依舊堅守澤潞,未有異動。一切...尚在局中。”
隨即,他抬頭望瞭望天色:“今日好生歇息,明日早些啟程。我們離河東,不遠了。”
楊倓點了點頭,心中卻因那“諦聽”密報和淩雲那句“尚在局中”,而對即將抵達的河東,生出了更強烈的期待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夕陽西下,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黃河水聲隱隱,如歷史之長河,奔流不息。
......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