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淵揹著手,死死地盯著地圖,目光在潼關、河東、黃河之間來回逡巡。
這計劃太冒險了!
簡直是將河東暫時當作誘餌,行險一搏!
但眼下潼關已成僵局,竇建德又虎視眈眈,最為關鍵的是,那個最大的變數——朝廷,至今仍無動靜!
拖延下去,河東可能真的不保!
賭一把,或許還能絕處逢生!
“建成,你以為如何?”李淵看向長子。
李建成沉吟道:“父親,藥師先生此計雖險,卻是眼下唯一可能破局之路。故孩兒以為,可行。”
“河東的東南部諸郡,本就難以兼顧,若以此為餌,牽製竇建德,同時秘密籌備渡河,或可收奇效。”
李淵又看向裴寂、劉文靜。
裴寂依舊憂慮。
劉文靜則沉思片刻,道:“唐公,或可一試。然需做萬全準備,渡河細節務必推演周全,且需瞞過所有眼線,尤其是...屈突通在河東可能殘留的細作。”
“好!”李淵終於狠狠一跺腳,“就賭這一把!”
“建成,你與藥師即刻推演詳細的渡河方案,籌備舟筏糧草,務必隱秘!世民那邊,我立刻去信。”
“是!”。
......
數日後,潼關以東,唐軍大營。
中軍帳內,氣氛沉悶。
李世民眉頭緊鎖,手指在地圖上潼關的位置,反覆摩挲。
徐茂公坐在下首,捏著羽扇,麵色凝重。
“強攻難下,耗日持久,糧草轉運日益艱難。”李世民的聲音帶著疲憊,“軍師,計將安出?”
徐茂公嘆道:“樊子蓋老成持重,屈突通以善守聞名,關內糧秣充足。難,難啊!”
兩人正商議間,帳外親兵來報:“啟稟二公子,太原急報!”
李世民立刻起身:“快呈!”
當看完李淵所書之後,李世民的臉色頓時變了數變!
“黃河天險,豈可輕渡?”
“李靖?”,說著,看向徐茂公,“軍師可曾聽聞此人?”
徐茂公此刻也看完了李淵的信件,正在埋頭思索,聞言後,搖了搖頭:“未曾聽聞其名。不過其既能提出繞過潼關,直接渡河奇襲關中這等險策,且條理相對清晰,必是深諳兵法之輩。”
“隻是,確如二公子所言,黃河天險,絕難輕易渡過,然而,這位藥師先生卻是給我們提供了一個新思路。”
李世民麵露不解:“軍師的意思是?”
徐茂公沉吟:“繞道。既然潼關一時難下,那我們便繞過去。”
聽到這話,李世民心中剛剛升起的僥倖,立刻又熄滅了。
隨即,重新坐下,嘆息道:“軍師莫非是在與我說笑?”
“北麵是呂梁山,南麵是秦嶺,皆崎嶇難行。我等該如何繞道?”
“再說父親信中所言之渡河之策,軍師...莫非看不出其中的兇險?”
“縱然我軍得天庇佑,能夠僥倖渡過黃河,可誰能保證渡河後,就能一切順利?”
“一旦被截,那可就是有去無回啊。”
徐茂公默然,他很清楚,李世民說得是實情。
可眼下他們除了兵行險著,根本就沒有更好的辦法,此計雖險,但若能按照預計般地順利實行,其中的益處不言而喻。
沉默片刻後,徐茂公再次開口:“二公子所慮極是,然,唐公既然採納了那位藥師先生之言,必然是得到了大公子、裴公,劉先生等人的一致認可,方纔決定的。”
“其中的艱險,以諸公的精明,又豈能不知?”
李世民聞言,心中一驚,立刻反應了過來。
這條計策如此兇險,但父親依舊採納了,這無疑說明太原方麵必然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纔不得不如此!
一方麵自然是糧草耗費甚大,且轉運艱難。
另一方麵,他雖然身在前線,但也聽說了竇建德磨刀霍霍,似欲對河東用兵。
甚至...就連朝廷,也可能會有所動作!
因為,潼關對於朝廷而言,太重要了。
它的背後是關中,是西京——大興城!
一旦丟失,不亞於失了半壁江山!
所以,朝廷根本不可能眼看著潼關失守而無動於衷。
要不然,又怎會令樊子蓋來此坐鎮?
李世民越想越心驚,當下也顧不得什麼了,急忙下令,召集眾將前來議事。
......
虎威王府,書房。
王景輕步而入:“大王,王大使處回報,其派出的人手已在河東河內、汲郡一帶動作數次,焚燒唐軍兩處小型糧站,襲擊竇建德巡哨一次,皆按計劃留下了證物。”
淩雲微微頷首:“竇建德對河東用兵是遲早的事,不必理會。潼關和太原方麵,近日有何異動?”
“潼關前線,唐軍近日攻勢又轉頻繁,但多為鼓譟辱罵,伴以小股襲擾,強攻之勢不顯。然其營壘似有增擴,旗幟更多。”
王景稟報道:“太原及河東方麵,李淵以增援潼關、鞏固河東為名,在河東境內徵集民夫、工匠,並調動兵馬糧草,向黃河的幾處渡口方向集結,動作頗大。”
“另,據諦聽密報,其府上的幕僚李靖,近日頻繁往來於太原與河東,尤以汾陰津一帶勘察為甚。”
“向黃河渡口集結?勘察汾陰津?”淩雲眼中閃過一絲銳光,“李靖,這個名字,倒是有些耳熟...”
王景輕聲提醒道:“去歲,司徒公來府拜訪您時,曾提過此人,且對其評價頗高。”
淩雲目中閃過回憶之色:“李靖,李藥師。”
心有韜略,腹藏甲兵。
這八個字,是楊素對李靖的評價!
而楊素是何等人物?
以他的眼界,能給出這等評語,已經足夠說明問題了。
隻是,當時楊素還說過,此人分明心懷報效朝廷之心,隻是苦於沒有門路。
怎麼突然就投了太原?
王景麵具下的臉上,同樣透著不解,顯然與淩雲有著一樣的疑惑。
片刻後,淩雲輕輕嘆了一口氣:“司徒公的眼光,錯不了,李靖...可惜了。”
說著,麵色認真了些:“能人行事,往往出人意料,我等還需小心對待。”
“大王所言甚是。”王景點頭。
隨後,淩雲抬腳走到中間的小型沙盤前,看向了汾陰津的位置,口中喃喃:“汾陰津...汾陰津...此地...”
忽然,他的臉上閃過一抹訝色:“莫非...”
隨即,轉向身側的王景:“先生,你說,這李藥師會不會是想以此地為跳板,從而渡過黃河,玩一把大的。”
他邊說,邊伸出手指點向沙盤:“汾陰津...此地渡河,西岸便是馮翊郡,若能站穩,便可直插關中腹地。”
“腹藏甲兵,這李靖果真是腹藏甲兵!選了一處好地方啊!”
王景聽著淩雲的話,又順著其手指的方向看去,麵具下的雙目中,也不禁生出一抹讚歎:“此人確實不凡,從此地渡河不僅能直插關中腹地,且能規避大部分陡峭的河道,將風險降到最低!”
“然也。”淩雲點頭。
王景繼續道:“既如此,大王,是否需提醒馮翊郡守軍加強戒備?或調兵增援?”
“自然。”淩雲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唐軍若真想渡河,便讓他們渡。”
“傳令給馮翊郡守,若遇唐軍大舉夜渡,稍作抵抗,便可佯裝不敵,放棄灘頭,退守城池。”
“同時,密令樊公,自潼關守軍中,秘密抽調一萬精銳,多備弓弩火箭,由咬金率領,沿渭水北岸,晝伏夜行,向西運動,至馮翊郡城附近後,尋一隱蔽之處埋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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