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瓊幾人見狀,想從側麵支援,卻被屈突通指揮弓弩手重點照顧,一時間難以寸進。
樊子蓋在高處看得分明,知道魏文通暫時擋住了尉遲恭,但秦瓊等人仍在威脅側翼。
他果斷下令:“程將軍!血一統領!帶人從馬道下關,出東側暗門,側擊攻城的唐軍步卒腰肋!不可戀戰,一擊即退!”
“得令嘞!”程咬金興奮地怪叫一聲,蒙上麵巾,拎起大斧,便與血一帶領著數百精銳,從隱蔽的馬道下了關牆,開啟一道偽裝過的暗門,如同出閘猛虎般殺出!
這支生力軍的突然出現,完全出乎了攻城唐軍的意料。
他們不攻擊雲梯下的主要區域,而是專門襲擾後方列陣的弓弩手,以及正在準備第二波攻勢的步卒隊伍。
程咬金大斧翻飛,血一長刀飛舞,所過之處,唐軍一陣混亂。
正麵攻城的唐軍突然感到壓力一輕,卻是側後方遭到襲擾,攻勢不由得為之一滯。
秦瓊幾人也被迫分心。
“鳴金!讓尉遲將軍撤下來!弓弩手掩護!”李世民見狀,知道今日難以建功,再打下去徒增傷亡,果斷下令。
鳴金聲響起。
攻城的唐軍如潮水般退去,留下關牆下滿地狼藉的屍骸、破損的器械和哀嚎的傷員。
魏文通還想追擊,卻被樊子蓋厲聲喝止。
第一次大規模的攻城,以唐軍的無功而返告終。
潼關城牆上下,血跡斑斑,煙火未散,但關牆依然巍然屹立,隋字大旗在硝煙中獵獵飄揚。
李世民遙望著那座彷彿不可逾越的雄關,麵色陰沉。
經此一戰,他已經明白,潼關,比他想像中更難啃。
樊子蓋這塊老薑,辣得很。
而關城之上,樊子蓋看著退去的唐軍,臉上並無喜色,隻有深深的凝重。
他知道,這僅僅隻是開始。
更殘酷的防禦戰,恐怕還在後麵。
但無論如何,潼關,絕不能在他手中丟失。
他抬頭,望向洛陽的方向,彷彿能透過千山萬水,看到那位賦予他重任的年輕王者。
此戰,關乎的不僅僅是潼關的得失,更是整個棋局中,至關重要的一步。
他必須守好。
......
安定二年的春風吹過洛陽城頭,帶著桃李的微甜,也帶著遠方隱約傳來的、屬於刀兵的鐵鏽氣。
虎威王府的庭院裏,幾株海棠開得正艷,粉白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被偶爾經過的僕役小心掃去,不留半點紛亂之象。
書房內,熏香裊裊。
淩雲一身素錦常服,坐在主位的棋枰前,自己與自己對弈。
黑白子錯落,看似閑散,卻隱有淩厲之機。
陽光透過雕花窗格,在他沉靜的側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影。
任誰看了,都隻覺得這位權傾朝野的虎威王,自為人父後,便愈發地深居簡出,似已沉醉於天倫之樂中,無意於外間風浪。
唯有跪坐在下首的王景知道,這每一枚落下的棋子,都可能關聯著千裡之外的生死博弈。
“潼關戰報,今日辰時到的。”王景的聲音嚴肅,“唐軍首次強攻受挫,傷亡約兩千,我軍損不足三百。樊公穩守,魏文通、程咬金等皆無礙。李世民已退兵二十裡紮營,暫無新的動向。”
淩雲拈著一枚黑子,凝視棋盤某處,並未抬頭:“昔日破瓦崗之時,本王曾與這位李家二公子接觸過一段時日。”
“據本王觀之,此子無論是心性還是城府,皆屬上乘,非一般人能比,且心誌頗高!”
“此番受挫,其必不甘休。然潼關天險,強攻徒耗兵力。他接下來,要麼尋他法繞襲,要麼,就得太原方麵給他更多的籌碼。”
“大王明見。”王景道,“諦聽太原房報,李淵近日頻繁召集幕僚議事,氣氛焦慮。河東新得之地民生凋敝,糧草轉運艱難,潼關受阻,其軍心已有浮動的跡象。”
“這是自然。得了塊燙手的山芋,又啃不動眼前的硬骨頭。”淩雲將黑子落下,“河北竇建德那邊呢?他對河東這塊肥肉,不會沒有想法。”
“竇建德確在樂壽厲兵秣馬,但其人謹慎,未敢輕動。”王景稟報,“其斥候近日頻繁派出,目標正是河東東南部的河內、長平乃至上黨諸郡。”
淩雲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這是眼紅了。好!好的很!”
“大王的意思是...”
淩雲抬起眼:“王世充部在瓦崗故地,休養得如何?”
“王大使所部三萬,士氣尚可。”王景回道。
“嗯,傳令給王世充。”淩雲淡淡點頭,“著他精選五百絕對可靠,且非本地的悍卒,分批扮作流民、潰兵、商隊護衛,秘密北上,潛入河東的東南部與河北交界的河內、汲郡一帶。任務有二。”
王景聞言,身體微微前傾。
“其一,尋機襲擊李淵設在河東東南部的糧草轉運點與小型糧倉,手段要狠,動靜不必大,但務必留下些證據——粗糙仿製、易於辨認的竇建德部旗幟、箭矢、衣物碎片。劫掠焚燒後,人員即刻遠遁,絕不留活口與線索。”
“其二,以同樣的手段,在河東與河北的交界處,挑竇建德的巡哨或小股部隊下手,同樣留下仿製的唐軍物件。”
“記住,每次的行動規模要小,地點要散,時間要錯開。”
“要讓竇建德覺得,有人越界惹事,從而令其明白,李淵對河東的控製力薄弱,乃至漏洞百出。”
王景心領神會:“屬下明白。此為‘點火’兼‘指路’。”
“既挑起李竇雙方的摩擦與猜忌,又向竇建德展示河東的‘虛弱’與‘可乘之機’,誘其對河東下手。”
“不錯。”淩雲點頭,“告訴王世充,此事需做得極其乾淨,不得與朝廷、與本王扯上絲毫關聯。”
“他本人更要置身事外,若泄一絲風聲,或貪功冒進壞了大局,本王絕不輕饒。信使儘快出發。”
“遵命。”王景記下,準備稍後就去安排最可靠的快馬信使,“另外,賀蘭副帥及韋明遠大人處,可需要特別吩咐?”
淩雲微微沉吟:“傳令過去,竇建德若敢分兵北上,雷霆擊之。若是尋常的斥候窺探,驅離即可。”
“要讓竇建德明白,我北疆穩如磐石,他的唯一的擴張方向,隻能是西麵的河東。”
“是。”王景應道。
淩雲將手中的幾顆棋子歸入棋盒,似是隨口問道:“元吉這幾日做什麼呢?”
王景聞言,麵具下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笑意:“回大王,元吉公子這段時日與齊王殿下走得極近。”
“齊王殿下總說大王您事務繁重,他不敢多擾,便常拉著元吉公子跑馬賞花,或是去西市的胡商處瞧瞧新奇的玩意兒,前兩日還去聽了新來的龜茲樂班。”
說到這裏,他略微停頓,方又補充道,“元吉公子往太原的家信一直沒斷,前日還來尋屬下,說若有潼關戰事的‘趣聞’,不妨多與他些,他好‘分析’一番,再‘詳實’報與家中知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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