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昭這番話,情真意切,且分量極重。
“三代帝師,薪火相傳”八個字,更是將淩雲推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暖閣內燭火搖曳,映照著眾人神色各異的麵龐——楊廣的感慨與信任,蕭美孃的期許,韋皇後的激動與欣慰,楊倓的灼熱目光,乃至楊暕眼中一閃而過的複雜...所有人的焦點,都匯聚在淩雲身上。
淩雲感受到這份沉甸甸的託付,他很清楚,教導太子不同於指點親王,更不同於偶爾的君臣奏對。
這是將大隋未來的掌舵者,交到自己手中打磨。
他沉默的時間比方纔更長了些,目光與楊昭充滿信任的眼神相接,又掠過太子楊倓那清亮而希冀的眸子,最後掃過楊廣、蕭美娘...
他看到了他們眼中的期盼,也看到了這份期盼背後,對大隋未來深切的憂思與寄託。
終於,他緩緩開口,打破了暖閣的寂靜:“陛下厚愛,太上皇信重,太子殿下誠心相待,臣...惶恐之餘,亦感責任重大。”
他頓了頓,繼續道:“陛下知臣,軍政事務繁雜,天下各處烽煙需統籌應對,臣確恐分身乏術,有負陛下所託、太子所期。”
他坦誠了困難,這是實情,也是尊重。
楊昭微微頷首,表示理解,但眼神中的期盼並未減弱。
“然,”淩雲話鋒一轉,目光落在楊倓身上,“太子乃國本,教導儲君,啟迪未來明君,亦是臣子本分,更是關乎社稷千秋之業。陛下不以臣愚魯,委以此任,臣豈敢固辭?”
此言一出,楊昭眼中頓時露出喜悅的光芒。
楊廣撚須微笑。
蕭美娘與韋皇後相視而笑,皆鬆了口氣。
“然,臣有言在先。”淩雲接著道,神色肅然,“既領此職,臣教導太子,將不拘常法,不泥經義。”
“文,當通曉古今治亂興衰之理,明察吏治民生之要。”
“武,當知兵事之詭譎殘酷,曉攻守應變之機。”
“更重要的,是錘鍊心誌,明辨是非,知人善任,胸懷天下。”
“臣之教導,或許嚴苛,或許非常規,甚至...會令太子親歷一些艱險與抉擇...”
他要的,不是一個隻會讀書守成的太子,而是一個真正能在亂世中承繼大統、開拓局麵的君主。
這教導,必然伴隨著風雨與考驗。
楊昭毫不猶豫,正色道:“玉不琢,不成器。既將倓兒交託於你,便是信你一切所為,皆是為他好,為江山好。嚴苛些好,經歷些風浪更好!溫室之花,經不起霜雪。朕與皇後,絕無異議!”
楊廣也沉聲道:“淩雲,你放手施為便是。朕的孫兒,沒那麼嬌貴!”
韋皇後雖然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想到太子的未來,最終也是點了點頭。
太子楊倓再次離席,走到淩雲麵前,整衣冠,肅容,鄭重地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禮:“學生楊倓,拜見老師!自今日起,定當謹遵師訓,刻苦勤勉,不畏艱難,不避險阻。但有所命,學生無有不從!若有懈怠,甘受責罰!”
這一次,淩雲沒有虛扶,而是端坐受了他的全禮。
待楊倓禮畢,他才起身,親手將其扶起,看著少年因激動而微微發紅的臉龐,沉聲道:“好。今日之禮,臣受了。望太子牢記此刻之言。師徒名分既定,往後之路,你我共行。”
“是!”楊倓再次一禮。
眾人皆喜,氣氛更加熱烈。
楊昭連連舉杯,楊廣也多飲了幾杯,興緻極高。
蕭美娘拉著長孫無垢的手,低聲說著體己話,目光不時慈愛地看向被乳母抱在懷中、已然熟睡的淩笑。
宴席直至亥時方散。
送走皇室眾人,王府重歸寧靜。
簷下的宮燈在風雪中輕輕搖曳,映著廊下未曾掃凈的積雪,泛著清冷的光。
淩雲與長孫無垢並肩站在暖閣門口,望著消失在夜色中的車駕燈火。
“夫君,”長孫無垢輕聲開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教導太子,責任如山。你本就事務繁巨,如今又添此重任...”
淩雲握住她微涼的手,目光依舊望著遠方,聲音沉穩:“無妨。太子是國本,教導他,亦是穩固國本。何況...”
他收回目光,看向妻子,眼中閃過一絲深意:“有些事,有些人,需得從小看著,引導著,方能不出偏差。太子是個好苗子,值得費心。”
長孫無垢知他心意已決,且思慮深遠,便不再多言,隻柔聲道:“那夫君定要保重身體,莫要太過操勞。”
“我知道。”淩雲點了點頭,攬住她的肩,“回屋吧,外間冷。笑兒也該醒了。”
夫妻二人相攜迴轉,暖閣內炭火依舊,乳母正輕拍著醒來的淩笑。
小傢夥睜著烏亮的眼睛,正好奇地張望著。
淩雲走過去,從乳母手中接過兒子,看著這張與自己血脈相連的純凈小臉,心中那份因宴席和未來重任而激蕩的情緒,漸漸沉澱為一種更為堅實的力量。
......
河東,蒲州。
昔日堅城,如今已換了主人。
城頭上,“唐”字大旗在冬日的寒風中獵獵作響。
城牆內外,大戰留下的痕跡觸目驚心。
焦黑的牆磚,坍塌的垛口,填平的壕溝,以及尚未清理乾淨的血汙與破損的軍械。
這一切,無不訴說著這場攻防戰的慘烈。
李世民將中軍大帳設在了一片相對完好的校場旁。
他卸去了甲冑,隻著一身便於行動的戎服,眉宇間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但眼神卻依舊銳利。
此刻,他正與兩人對坐,正是裴文靖與崔煥。
“裴公,崔公,我軍入城,多賴二位深明大義,保全城池,免去更多生靈塗炭,世民在此代家父,謝過二位。”李世民語氣溫和。
裴文靖連忙拱手:“二公子言重了。老夫...唉,身為郡守,守土有責,然屈突通將軍撤走時,已將精銳與大部糧秣帶走,留給我等的,不過些老弱郡兵與空蕩府庫。蒲州城高池深不假,然無兵無糧,如之奈何?”
“為滿城百姓計,老夫與崔大人商議,實不忍再見兵火摧殘,隻得...順應時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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