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無忌幾乎沒有猶豫,拱手肅然道:“蒙大王信重,無忌感激不盡!此去潼關,絕不敢有絲毫懈怠!縱有千難萬險,亦在所不辭!”
“好。”淩雲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你回去稍作準備,三日後啟程。本王會手書一封於樊公處,說明情由。到了潼關,多看,多聽,多學,少說。遇事多與樊公商議,若有緊急或特別之事,可直接密奏本王。”
“遵命!謝大王!”長孫無忌心中激蕩,既有被委以重任的興奮,也感到了沉甸甸的壓力。
正事議定,暖閣內的氣氛稍鬆。
長孫無忌又陪著妹妹說了會兒話,見淩雲似乎也有倦意,便識趣地告退。
待長孫無忌離去,暖閣內重歸寧靜。
淩雲揉了揉眉心,連日的奔波與方纔的情緒起伏,到底消耗不小。
長孫無垢心疼道:“大王且去沐浴更衣,好好歇息片刻吧。”
淩雲點了點頭,剛欲起身,狗蛋便再次跑來,手裏還拿著一份加蓋宮中紫綬印信的書函,隔著門簾低聲稟報:“大王,宮中遣內侍送來急函,太上皇召大王入宮覲見。”
太上皇?
淩雲的眉峰微不可察地一動,隨即看向長孫無垢:“太上皇相召,我需入宮一趟。”
長孫無垢眼中掠過一絲瞭然,輕聲叮囑:“太上皇慈愛,想必記掛大王,大王且去。”
淩雲點了點頭,對蒹葭、雲秀略一示意,便轉身大步出了暖閣。
那股因初為人父而漾開的柔和氣息,在他步出房門,重新沐浴在午後熾烈的陽光下的瞬間,便已收斂無形。
玄色衣袍拂過門檻,他依舊是那個威儀深重的虎威王。
“備馬,入宮。”命令簡潔。
......
皇宮,西苑,觀德殿。
此處乃是楊廣回洛陽後偏愛的一處居所。
殿內的擺設十分簡單,隻在臨窗的軟榻處設了座。
楊廣一身赭黃色常服,未戴冠,隻以玉簪束髮,斜倚在引枕上,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玨,目光望著殿外一株枝葉扶疏的古柏,神情有些悠遠。
蕭美娘陪坐在一側,擺弄著茶具。
內侍引著淩雲入內。
淩雲趨步上前,依禮參拜:“臣,叩見太上皇,太上皇後。”
“起來吧,這兒沒那麼多虛禮。”楊廣的目光從古柏收回,落在淩雲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瞧著倒是沒瘦,就是這一身塵土氣,怎麼?回府這麼久還不及沐浴?”
這話帶著幾分長輩的挑剔,又有些關切。
淩雲起身,垂手恭立:“接到太上皇召見旨意,不敢耽擱,直接過來了。失儀之處,請太上皇恕罪。”
“恕什麼罪。”楊廣擺了擺手,指了指對麵的座位,“坐。愛妃,給他也倒杯茶,瞧這嘴唇乾的,定是趕路急了。”
蕭美娘含笑應了,親自斟了一杯溫熱的茶湯遞給淩雲。
淩雲雙手接過:“謝娘娘。”
待淩雲坐下,飲了兩口茶,楊廣才又開口,語氣陡然加重,帶著明顯的責備:“長孫丫頭有孕在身,你竟能丟下她跑去河東!那丫頭教養好,性子柔順,不說什麼,你心裏就沒點數?孩子落地,你這當爹的影兒都不見,像什麼話!”
這纔是今日召見的真正重點之一。
楊廣盯著淩雲,目光炯炯:“那是闖鬼門關的險事!你不在王府,府裡又沒個正經長輩鎮著,像什麼樣子!”
這頓劈頭蓋臉的訓斥,來得突然,卻又在情理之中。
蕭美娘在一旁,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卻並未勸阻。
淩雲微微低頭,任由楊廣斥責,心中並無半分不悅,反而泛起一絲久違的暖意。
這世上,能以這般口吻對他進行說教的人,不多。
“太上皇教訓的是,是臣考慮不周。”淩雲恭聲,“河東之事牽涉甚廣,需臣親往處置,以免局勢旁生枝節。”
他抬眼,看向楊廣,眼神誠摯:“幸賴太上皇慈恩迴鑾,親臨照拂,賜名隆恩,臣感激不盡。”
提到賜名,楊廣臉上的怒色稍稍緩和,哼了一聲,算是放過了這個話題。
而後,重新靠回引枕,把玩著玉玨,語氣恢復了平淡,彷彿隨口問道:“河東那邊...皇帝跟朕略提了提你的佈置。朕不問細節,隻問你一句,局勢...可控嗎?”
他沒有問具體計劃,沒有點評李淵父子,甚至沒有提及任何有關的名字,隻是問了一個最核心的問題。
這是退位帝王應有的分寸,也是對眼前這位執掌大隋軍事權柄的淩雲,最深的信任。
淩雲坐直了身體,目光沉靜,語氣平穩:“回太上皇,一切盡在掌握。無論是李淵,亦或是其他諸多反賊,如今所求,不過割據之利,還未有席捲天下之能。臣已佈下安排,請太上皇寬心。”
他沒有說太多保證,但“一切盡在掌握”這幾個字,配合他沉靜如淵的氣度,已經足夠有說服力了。
楊廣眯著眼,看了他半晌,手指輕輕摩挲著玉玨,緩緩道:“你心裏有數就好。隻是...”
說著,他抬起眼:“你要記住,你是大隋的虎威王,也是如今朝廷的定海神針。你的安危,不止關乎你一家。行事可以狠,可以絕,但絕不能將自己置於不可測之險地。有些事,不必事事親為。”
這話語重心長,既有帝王對重臣的告誡,亦有長輩式的關懷。
“臣明白,謝太上皇提點。”淩雲應道。
“明白就好。”楊廣似乎有些倦了,擺了擺手,“去吧,回去好好陪陪你的王妃和孩子。有空的時候,多抱笑兒進宮,給朕瞧瞧。”
“是,臣告退。”淩雲起身,再次行禮,後退幾步,方纔轉身離開觀德殿。
......
虎威王府,一片寧謐。
這份寧謐並非死寂,而是喧鬧有序,生機內斂。
廊廡下,侍女們步履輕緩,手中或捧著漿洗後的繈褓布料,或端著為王妃調理身子的精緻葯膳。
庭院裏,幾株晚桂開得正盛,甜香幽幽,與暖閣窗內飄出的清淡**交融在一起。
僕役們打掃落葉的動作都放得輕了,偶爾交換一個眼神,也帶著與有榮焉的喜氣——小世子淩笑的誕生,如同給這座向來威嚴肅穆的王府,注入了一脈最柔軟的生氣。
淩雲在府裡的日子,明顯多了起來,但也算不上清閑。
每日仍有軍報文書從四方送達,諦聽自河東發回的密函,高紹自朔方呈上的邊情摘要,乃至皇帝楊昭不時送來的詢問手諭。
他皆在書房中一一披閱處置,隻是,處理公務的間隙,他總會起身,信步走向後院的暖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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