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建德把羊腿骨往桌上一扔:“這就對了。屈突通要真有這麼一支藏著掖著的寶貝騎兵,早幾年老子還能在河北站穩腳跟?不對勁,這事兒透著邪性。”
隨即,又看向宋正本:“老宋,你說,屈突通...是不是得了什麼咱們不知道的勁援助拳?”
宋正本撚須沉吟:“主公的意思是...朝廷?可若是朝廷明著調兵支援,動靜不會小。若是暗中...”
“暗中?”竇建德嘿嘿一笑,笑容裡卻沒什麼溫度,“能暗中給屈突通塞進去這麼一支能打的騎兵,還能讓他用得這麼順手...普天之下,除了那位...”
“這不太可能吧?”
“若真是那位出手,又豈會如此麻煩,直接派兵圍了太原,不是一了百了?”
眾人紛紛開口,臉上帶著驚疑。
竇建德微微沉吟,似乎覺得也是這麼個理兒,不過還是十分謹慎道:“嗯...這熱鬧,咱們先瞧著。李淵要是真順風順水,咱們再趁火打劫也不遲。要是這裏頭真有古怪...”
“咱們可得離遠點,別崩一身血。”
說完,又再次看向宋正本:“對了,咱們給洛陽的賀禮,送到了吧?”
“算算日子,該到了。”
......
洛陽,虎威王府。
“恭迎大王回府!”狗蛋帶領著護衛、僕役跪了一地,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喜悅與恭敬。
淩雲翻身下馬,動作乾脆利落。
他將馬韁隨手拋給身後的宇文成龍,玄色披風在身後揚起一道弧線,便大步流星向內走去,聲音比平日裏快了幾分:“王妃何在?”
“回大王,王妃在後院暖閣將養,小...”狗蛋的話音未落,淩雲的身影便已經轉過影壁,留下淡淡的迴音:“不必通傳。”
他徑直穿過重重院落,步伐越來越快,帶起的風驚動了廊下懸掛的銅鈴,發出細碎的聲響。
沿途遇到的侍女、僕婦皆慌忙避讓至道旁,屈膝行禮。
暖閣坐落在一片花木之後,幽靜宜人。
門前,蒹葭正帶著雲秀打理花草,前者眼尖,先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眼中閃過驚喜:“淩大哥。”
一側的雲秀見狀,急忙停下動作,斂衽下拜:“大王。”
淩雲朝兩人微微頷首,便徑直走入了暖閣。
午後的陽光透過細密的竹簾濾進來,灑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安神葯香,窗邊鋪設著厚軟錦墊的矮榻上,長孫無垢半倚著,身上蓋著湖藍色的薄衾,產後略顯清減的麵容上帶著柔光。
此刻,她正低頭凝視著懷中那小小的一團,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一位麵相敦厚、衣著乾淨的乳母垂手侍立在榻側不遠處。
聽到門響,長孫無垢抬眼望來,眼中先是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幾乎要滿溢位來的欣喜與柔情,唇邊漾開一抹極柔和的微笑:“夫君...”
淩雲的目光卻在她開口的瞬間,便已牢牢鎖在了她懷中那小小的包裹上。
他幾步便跨到榻前,步伐快得帶起一陣微風,卻又在臨近時驟然放輕,彷彿生怕自己的一身風塵驚擾了什麼。
接著,微微彎下腰,一瞬不瞬地凝視著那張熟睡的、紅潤嬌嫩的小臉。
那麼小,那麼軟。
眉毛是極淡的兩彎,小鼻子挺翹,粉嫩的嘴唇微微嘟著,隨著平穩的呼吸而輕輕翕動。
包裹在繈褓中,像一團世間最柔軟的暖玉,散發著純凈的生命力。
這就是...他的骨血。
一種陌生而磅礴的情緒,毫無預兆地擊中了他。
淩雲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竟一時失語,隻是怔怔地看著。
“我們的孩兒...”長孫無垢的聲音輕柔響起,帶著笑意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接著,她將繈褓稍稍托起,讓孩子的麵容更清晰地呈現在淩雲眼前。
淩雲的手抬起,那雙手曾穩握染血的擎天戟,曾執掌生殺予奪的硃筆,此刻...卻懸在半空,指尖幾不可察地輕顫著,顯得有些僵硬無措。
他屏住呼吸,極小心地,用略微粗糙的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嬰孩那吹彈可破的臉頰。
溫熱的,柔嫩的,不可思議的觸感,從指尖直抵心尖。
小嬰孩在睡夢中似乎感覺到了這陌生的觸碰,小嘴無意識地動了動,發出一點奶氣的咂嘴聲,小小的腦袋還在繈褓裡蹭了蹭。
就這麼一點細微的聲響與動作,卻讓淩雲整顆心都化成了春水。
他眼中常年的冷硬,在這一刻全部消融,化為了深潭般的柔和。
唇角難以抑製地向上彎起一個清淺的弧度,那笑容裏帶著初為人父的笨拙、驚喜,與一種沉甸甸的...名為“責任”的溫柔。
接著,淩雲小心地從長孫無垢懷中接過那個輕飄飄又沉甸甸的小小生命。
起初的姿勢還有些僵硬笨拙,但在乳母的指點下,他學得很快,手臂穩穩地托住繈褓,讓孩子的頭頸舒適地枕在他的臂彎裡。
他低下頭,目光再無法從這張小臉上移開半分。
“他...可還乖順?”淩雲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有些低啞,帶著長途跋涉的微澀,卻浸滿了罕見的柔和。
“嗯,乖得很。除了餓了、尿濕了,很少啼哭。”長孫無垢溫柔地注視著父子二人,眼中是幾乎要滿溢位來的幸福。
“太上皇那日來看,抱了好一會兒,說這孩子天庭飽滿,是個有福氣的,還說...”
“嗯?”淩雲抬眼問道,“太上皇來過?何時?”
“半個月前,太上皇與太上皇後的鑾駕便從江都回了洛陽。”長孫無垢柔聲道,“陛下率百官親迎。太上皇回宮後,還未及安頓,便急著擺駕來了府上。”
“看到孩兒,太上皇歡喜得不得了,看了又看,還...”她聲音更輕了些,帶著感激,“還親自為孩兒賜了名。”
“賜名?”淩雲再次抬眼,“吾兒有名了?叫什麼?”
“是。”長孫無垢點頭,眼中泛著溫柔的光彩,“太上皇說,他記得夫君初到大興城時,年少愛笑,笑容乾淨明亮,看著就讓人心生歡喜。可後來肩上擔子重了,要考慮的事情多了,笑容便漸漸少了...”
......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