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大王開恩!”裴文靖涕淚橫流,以頭搶地,“下官對朝廷,對陛下,忠心耿耿,天日可鑒!”
“族中出了此等不肖子弟,是下官之過!下官願戴罪立功,全力清查族中與裴寂有染、心懷不軌之徒,絕不姑息!請大王給下官,給河東裴氏一個機會!”
他此刻已經顧不上什麼族親情誼,保住自己和主支的平安,纔是首要。
淩雲靜靜地看著他磕頭,片刻後,才緩緩道:“本王可以給你,也給河東裴氏一個機會。”
裴文靖聞言,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猛地抬頭,眼中燃起希望。
“名單上的人,給你十日時間。”淩雲語氣冷然,“該查辦的查辦,該下獄的下獄,該清理門戶的,清理門戶。要做得乾淨利落,讓本王,讓朝廷看到你裴文靖和河東裴氏,與叛逆劃清界限的決心!十日之後,若還有漏網之魚,或行事不力...”
他沒有說下去,但漠然的眼神已經說明瞭一切。
“下官...下官領命!十日之內,必給大王一個交代!”裴文靖咬牙應承。
他知道,這是投名狀,也是唯一的生路。
“此外,”淩雲繼續道,“河東近期或有大規模河工、墾荒等徭役調派,涉及人口遷移。此乃朝廷穩固後方、以備不虞之策。”
“裴府君需全力配合崔郡丞,安撫地方,約束族人,不得阻撓,更不得...隨意打探。若因你裴氏之人,導致遷移之事橫生枝節,或訊息走漏,”
他頓了頓:“後果,你應該清楚。”
裴文靖心中一凜,雖然不明白為何突然要大規模遷移人口,但大王既然以此等隱秘的口氣交代,且與清理門戶之事一併提出,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他立刻道:“大王放心!下官定當嚴令族中上下,不得乾擾官府公務,更會派人協助崔郡丞,維持地方安定,絕不敢有誤!”
“記住你的話。”淩雲站起身,“下去吧。”
裴文靖如蒙大赦,又磕了幾個頭,纔在崔煥的攙扶下,有些踉蹌地起身,幾乎虛脫般退了出去。
後堂內,燭火依舊。
崔煥低聲道:“大王,裴府君看來是怕了。”
“怕了就好。”淩雲淡淡道,“利用好裴文靖這張牌,遷移過程中,若遇到裴氏田莊、店鋪阻撓,或地方胥吏刁難,可直接讓他出麵解決。我們要的,是時間。”
“下官明白。”崔煥點頭。
......
隨著裴文靖在雷霆威壓下的“投誠”與內部清洗的開始,兩條龐大的行動線,正在以前所未有的規模和速度鋪開。
一條是崔煥主導的人口遷移。
先是偏遠的灘塗山區,後又擴充套件到更多的沿河村落、小鎮。
名義更加多樣化,比如“官府組織墾荒團赴華州開發新田”、“招募工匠赴潼關後方修築軍械作坊”、“徵集民夫疏浚通往關中的舊漕運水道”...
一批批青壯、工匠、乃至拖家帶口的農戶,在官吏和化裝成民夫頭領的軍中老卒的帶領下,如同涓涓細流,沿著多條預先勘定的路線,向西南方向的華州、同州等地湧去。
而遷移之事也並不是一帆風順。
安土重遷是人之常情,許多百姓不願離開世代居住的家園,需要官吏反覆勸說,甚至以“朝廷徵調,違者治罪”相脅,輔以錢糧承諾,才肯動身。
路途艱難,老弱婦孺行進緩慢,疾病、疲憊、意外時有發生。
崔煥幾乎調動了所有能調動的資源,設立臨時的歇腳點、供應食水藥物,並依靠屈突通派出的“巡邏隊”保障安全,竭力維持著遷徙隊伍的秩序與生存。
另一條線,則是裴文靖主導的裴氏內部清洗。
那份名單如同催命符,他不得不狠下心來,動用郡守權威與裴氏族長的影響力,將名單上的子弟一一處置。
或羅織罪名投入大牢,或強行遣送回原籍看管,或剝奪族中待遇產業。
一時間,河東裴氏內部風聲鶴唳,人人自危,再無人敢輕易議論時政,更無人敢與外間,尤其是北麵的太原,有什麼非常規的聯絡。
即使有一些漏網之魚僥倖逃過清理,想要前往太原投奔裴寂者,也全都在禹門口被程咬金與血一的人給截了下來,並且將他們綁了,重新送到了裴文靖的麵前。
就這樣,不過十日,整個裴氏家族,便被迫收斂了所有枝蔓,變得噤若寒蟬。
另一邊,屈突通則恪守著淩雲“外鬆內緊”的指示。
郡兵加大了巡查力度,尤其是對遷移路線周邊區域的“治安肅清”,打擊了幾股不長眼的小毛賊,使得遷移的環境更加安全,但對城池防務,並沒有做出特別顯眼的加強。
時間,就在這明暗交織、緊張有序的節奏中,悄然流逝。
遷移的隊伍一撥接一撥,河東諸縣的人口,如同退潮般緩緩減少,繁華之下,隱隱透出一種虛空之感。
幾乎在同一時間段,北疆的大動作也在進行。
龍門鎮文興樓的初步意向達成後,王裕便快馬加鞭,將一份詳盡的商盟框架章程分送各家。
接到章程的各大家族紛紛派出了精通商事、賬目、律例的心腹,再次聚首,開始了漫長而激烈的細則談判。
談判桌上,唇槍舌劍,錙銖必較。
出資比例、利潤分配的方式、風險承擔規則、貨物質量的標準、運輸路線的選擇、爭端的調解...
每一項條款都關乎切身的利益,爭吵、妥協、聯盟、博弈,每天都在上演。
但在盧氏與溫氏代表的主導下,總能在關鍵的時刻推動議程,引導方向。
李秀寧與柴紹雖然沒有直接參與具體的談判,但通過王裕卻能隨時掌握進展,並與太原保持密切的溝通。
商盟每向前推進一步,李淵在太原的笑容便深一分。
源源不斷的好訊息傳回——
盧氏在某個條款上讓步了,
溫氏同意提高某類貨物的收購價。
柳氏、謝氏、張氏、劉氏雖然難纏,但也未退出。
郝、康、鄭三家更是積極...
這一切,都讓李淵覺得,通過商路捆綁北疆世家、獲取財富與物資支援的策略,正在穩步變成現實。
他心中對河東的覬覦,也隨著後方“隱患”的逐步消除,而日益熾熱。
當然,他並不知道,那些看似讓步的條款背後,有多少是由淩雲主導的必然結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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