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本王來此多日,也該見一見裴府君了,明日晚間,你便以商議夏糧徵收、河工防務為名,邀其過府夜宴。”淩雲淡淡開口,“屆時,本王會親自見他。”
崔煥心中微動,立刻明白了淩雲的意圖。
這不是簡單的會麵,而是敲山震虎,更是逼其站隊!
也是一場針對河東最大地頭蛇的內部整肅。
更是要將可能的泄密風險,轉化為鞏固後方、清除隱患的契機。
“下官明白,這就去安排請帖,確保明日裴府君必至。”
“此外,傳令屈突通,”淩雲補充道,“遷移期間,郡兵加強境內巡查,尤其是遷移路線周邊,以‘緝捕盜匪,保境安民’為名,震懾可能出現的宵小。但切記,姿態是正常的治安巡防,絕非備戰。在太原有所動作之前,不必刻意加固城門,軍士的操練,一如往常即可。”
“下官領命。”
“去吧。辦好這兩件事。”淩雲揮了揮手。
崔煥躬身退出靜思齋,立刻著手準備。
一份措辭嚴謹、關乎河工與賦稅的夜宴請帖,當夜便送到了郡守府。
同時,一道密令也傳到了城西大營屈突通的手中。
......
翌日,夜色漸濃,郡丞府後堂卻燈火通明,席麵精緻。
河東郡守裴文靖應邀而至,他年約五旬,麵白微須,官袍一絲不苟,舉止間帶著世家大族特有的雍容氣度。
對於崔煥的邀請,他並未多想,隻當是同僚間尋常的公務磋商與交際。
兩人寒暄入席,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話題自然轉到夏糧、河工等事上。
崔煥應對得體,裴文靖也侃侃而談。
然而,酒至半酣,崔煥卻忽然揮退了所有侍酒的僕役。
後堂立刻安靜了下來,隻有燭火偶爾劈啪作響。
裴文靖微微一愣,放下酒杯,疑惑地看向崔煥:“崔大人,這是...”
崔煥沒有回答,隻是站起身,神色恭敬地轉向一側的屏風,躬身道:“大王,裴府君已等待多時。”
大王?
裴文靖心頭劇震,霍然起身,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他目光驚疑地投向那扇原本以為隻是裝飾的山水屏風。
隻見屏風後,緩步轉出一人。
玄色常服,身姿挺拔,麵容年輕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沉靜威儀。
那雙掃視過來的平靜眼眸,讓裴文靖如遭雷擊,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大...大...大王!”裴文靖聲音乾澀顫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虎威王怎會突然出現在河東?
出現在這郡丞府的後堂?
而且是以如此隱秘的方式?
震驚之後,是無邊的惶恐。
聯想到崔煥突然的邀請、屏退左右、以及這位現身的方式...
裴文靖官海沉浮二十餘載的敏銳告訴他,這絕不是尋常的視察或偶遇!
“裴府君,坐。”淩雲在主位坐下,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裴文靖卻哪裏敢坐?
他連忙整理衣冠,趨前幾步,撩袍便欲大禮參拜:“下官河東郡守裴文靖,見過王駕,不知大王親至,有失...”
“說了,坐。”淩雲抬手虛按,一股莫名的壓力,讓裴文靖的動作僵住,“今日私晤,不必拘泥朝禮。”
裴文靖心跳如鼓,隻得強自鎮定,半邊屁股挨著椅子坐下,腰背挺得筆直,額角已然見汗。
崔煥也默默坐在下首,眼觀鼻,鼻觀心。
“裴府君在河東任上幾年了?”淩雲彷彿閑聊般地開口。
“回...回大王,自仁壽二年末,出任河東郡司馬,後升郡守,至今已近七載。”裴文靖小心翼翼回答。
“七年,不短了。河東裴氏,鄉土所在,治理起來,想必也得心應手。”淩雲的語氣依舊平淡。
“下官惶恐,隻是恪盡職守,仰賴陛下天恩,同僚協力,百姓安分,方得些許薄績,不敢稱得心應手。”裴文靖的應答堪稱標準,但他的心中卻愈發不安。
“哦?是嗎?”淩雲忽然話鋒一轉,聲音微冷,“那裴寂在太原,為反賊李淵出謀劃策,招兵買馬,意圖顛覆朝廷。此事,府君可知曉?”
來了!
裴文靖的心臟猛地一縮,最擔心的事情果然被提及!
他急忙離席,跪倒在地,以頭觸地:“大王明鑒!裴寂雖與下官同出裴氏,然分支已久,平素往來甚少。其人在太原所為,臣身在河東,實不知詳!”
“若其果真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下官亦有失察之罪,約束族人不力之罪!請大王責罰!”
他這番話,半是真話,半是急於撇清。
“好一個不知詳,失察,約束不力。”淩雲的語氣聽不出情緒,卻讓裴文靖如墜冰窟。
“裴寂身為李淵之心腹謀主,此事連本王都已知曉。你身為裴氏之族長,裴寂之族兄,更是朝廷的一郡太守,又豈能不知?莫非以為本王好糊弄,妄想用一句‘不知’、‘失察’,便能推脫乾淨?”
裴文靖聞言,直接伏在了地上,渾身發顫,冷汗濕透了內衫。
淩雲如此態度,必然掌握了更多,單純的推諉否認,隻會更糟。
“下官...下官愚鈍!管教無方!請大王明示!”他咬了咬牙,將姿態放到最低。
“看來裴府君是明白人。”淩雲示意了一下旁邊的崔煥。
崔煥立刻起身,從袖中取出一份薄薄的冊子,遞到裴文靖麵前。
裴文靖顫抖著接過,翻開一看,頓時麵無人色。
冊子上,清清楚楚地列出了河東裴氏十幾名子弟的名字、官職或身份,以及他們與太原裴寂的一些書信往來的記錄,乃至在某些場合流露出對朝廷的不滿,以及對李淵同情的言論。
其中幾人,甚至還是他頗為看重的子侄輩!
這份名錄,自然是“諦聽”通過多日的監視,以及過往情報的匯總。
雖然未必樁樁件件都是鐵證,但在這個敏感時刻,這些資訊已經足夠致命了。
“裴氏詩禮傳家,累世高門,竟有如此多的子弟,與反賊暗通款曲,心懷異誌。”
淩雲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敲在了裴文靖的心上:“裴府君,你覺得,朝廷該如何看待河東裴氏?本王又該如何處置你這位...‘失察’的郡守大人?”
裴文靖被這番話嚇得癱軟在地,心中一片冰涼。
他知道,淩雲這是要拿整個河東裴氏開刀,而自己,首當其衝。
若應對不當,丟官罷職都是輕的,恐怕整個家族都要麵臨滅頂之災!
裴寂啊裴寂,你可害苦了全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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