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構想,聽起來確實誘人。
聯合起來,規模效應。
降低成本,提高利潤,還能減少內耗。
郝孝德、康鞘利、鄭仁基三人聽得眼睛發亮,連連點頭。
柳崇禮、謝方、張萬歲、劉山伯四人,也露出了思索的神色,似乎在評估其中的可行性。
就連盧承誌心中也暗自點頭,隻是...
這等有遠見的主意,真是王裕能想出來的?
他忍不住又用餘光瞥了淩雲一眼。
“王公此議,倒也別出心裁。”柳崇禮沉吟道,“隻是...這聯合之事,牽涉甚廣。出資幾何?如何統籌?利潤如何能確保公允分配?若遇風險,損失又如何承擔?尤其是與官市的關係,又該如何把握?這些細則若無妥帖的方案,恐難推行啊。”
“柳兄所慮極是。”王裕早有準備,從容道,“此非一朝一夕可成,需從長計議。王某今日提出此想,意在拋磚引玉,與諸位共商框架。”
“具體細則,自然需各家派出精通商事及賬目之人,另行聚議,反覆磋商,訂立詳盡的契約章程,確保公平公正,權責明晰。”
“至於與官市...我等自然要恪守朝廷法度,在官市規矩之內行事,絕不行違禁之事,甚至可主動與官市溝通,尋求合作互補之道。”
他特意強調了“恪守法度”、“絕不行違禁之事”,給眾人喂下了定心丸。
溫如玉適時開口:“柳老的擔憂在理。不過,萬事開頭難。今日既能有此共識,便是一個極好的開端。細節可以慢慢商議,關鍵在於,大家是否能夠同心,是否願意為了更大的利益,嘗試這樣的合作方式。”
張萬歲連連點頭,看向盧承誌,搓著手道:“這個...聽起來是挺好的。要是真能成,對我們張家肯定有好處。就是不知道...盧二爺,您覺得...這事兒,能搞嗎?”
張氏一直以盧氏馬首是瞻,對方沒有表態之前,他是不敢直接應下的。
柳、謝二人也都看向了盧承誌。
其實,按照盧承誌本心和對王裕的惡感,以及對潛在風險的擔憂,他應該斷然拒絕,甚至再罵王裕幾句。
但...大王親自到場...
隨即,盧承誌便將目光投向了溫如玉,眼神中帶著一絲詢問和“你主我輔”的意味——既然你已經見過大王,那就由你帶頭,我配合。
溫如玉心中瞭然,朝眾人抱了抱拳,再次開口:“如玉以為,王公今日所提,跳出家族私利之窠臼,著眼北疆貨殖大局,立意頗高。聯合之道,古已有之,非為奇策,貴在可行與誠意。”
而後,重新看向盧承誌,眼神中帶著隻有兩人能懂的深意,“盧二爺,範陽盧氏掌幽州商事牛耳,若此事能成,於盧氏而言,亦是拓展基業、鞏固地位之喜事。”
“風險固然有,然商海行舟,何處無風浪?關鍵在掌舵之人與同舟共濟之心。今日在場諸位,皆是北疆有頭臉的家族代表,若能同心協力,製定出周密的章程,必是大有可為。”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再次朝眾人一禮:“溫某不才,願附王公此議之尾翼。若諸位有意深入探討,我溫氏可派得力之人,參與後續細則的商議。”
盧承誌並沒有立刻附和,而是做出一副若有所思之色,片刻後,才緩緩開口:“既然溫公子認為此事於北疆商事有利...”
他特意強調了“於北疆商事有利”,這是在為自己接下來的話尋找一個正當的理由,也像是在向某個方向表明心跡。
“那老夫...也不妨聽聽。”
說完,又看向王裕,眼神雖不熱情,卻少了一些針對的惡意:“王公,記住你說的話。一切細則,必須公正透明,經得起推敲。我範陽盧氏,可以派人參與後續商議。但若章程不能讓我盧氏滿意,或者損害北疆商事的穩定...”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這番話,聽起來依舊有所保留,甚至帶著條件,但卻表明瞭盧氏同意參與了!
王裕聞言,簡直是喜出望外,連忙拱手:“盧二爺放心!此事關乎各家的切身利益與北疆貨殖大局,王某豈敢兒戲?一切細則,務必做到公平公正,讓所有參與者都滿意!”
盧承誌“嗯”了一聲,不再多言,重新端起了茶杯,但又忍不住再次偷瞟向窗邊。
卻見淩雲也正舉起茶杯,輕抿一口,嘴角似乎帶著一絲極淺的弧度。
盧承誌心頭微鬆——大王那模樣,似乎...是滿意的?
有了盧氏和溫氏的表態,柳崇禮、謝方、張萬歲、劉山伯四人再無猶豫,紛紛表態願意參與後續商討。
郝、康、鄭三家更是欣然同意。
自此,九家全部達成一致。
李秀寧和柴紹一直緊繃的心絃終於放鬆了下來。
王裕更是心潮澎湃,幾乎要落下淚來。
絕處逢生!
真的是絕處逢生!
他強壓激動,對眾人團團作揖,最後,朝窗邊的淩雲做了個“請”的手勢。
李秀寧、李元吉、柴紹三人相繼起身。
李秀寧目中帶著鼓勵。
李元吉與柴紹則抱拳示意。
淩雲緩緩站起身,玄色衣袍隨著動作垂落,並無多餘的褶皺。
而後,朝李秀寧等人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動作細微,卻帶著沉穩之感,彷彿在說:無妨。
而這個細微的互動,落在一直刻意留意的柳崇禮眼中,卻讓他心中的那絲異樣感,似乎又濃了一些。
這個年輕人氣度沉凝,起身行走間,步履平穩,肩背筆直,那份從容...絕非普通人所能擁有,且...隱隱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
可...他到底在哪裏見過類似的氣度?
而其身邊的謝方,也是滿眼的狐疑,似乎與他有著同樣的疑惑。
待到淩雲在李秀寧稍後半步的位置站定後,王裕便立刻笑著向眾人介紹:“諸位,這位是淩白淩公子,乃是老夫一位遠親的子侄,自幼聰穎,尤其精於數算、統籌與貨殖賬目之道,近年遊歷四方,見識廣博。”
“昨日老夫思忖此事時,淩公子恰好在側,提供了不少精妙的見解,令老夫豁然開朗。今日便腆顏請淩公子也來聽聽,年輕人眼光新,或許能查漏補缺。”
這番介紹,既點明瞭淩雲與王家的關係,又突出了他的能力,還解釋了他為何在此,可謂周全。
在王裕的話音落下後,淩雲便向前半步,雙手自然垂下,向圓桌眾人微微拱了拱手。
“小子淩白,見過諸位。王公過譽,小子不過是稍通雜學,昨日偶發妄言,承蒙王公不棄。今日得聞諸位大家共商北疆貨殖大計,開闊眼界,受益良多。若有小子能略盡綿薄、協助覈算梳理之處,自當效力。”
話語謙遜,但語氣不卑不亢,沒有刻意討好,也沒有故作清高。
這份恰到好處的姿態,讓原本對他不甚在意的郝孝德等人也稍正了神色——至少這不是個庸碌或輕狂之輩。
柳崇禮在淩雲開口說話,目光與眾人接觸的瞬間,心頭那點模糊的熟悉感,驟然清晰了一些。
這雙眼睛,平靜深邃,目光流轉間自帶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儀與穿透力!
這種感覺...
突然,他的腦海裡冒出一幅畫麵,那是當年朔方的一次盛會。
他隔著重重儀仗與人潮,遠遠望見高台之上,那位北疆主宰投下的驚鴻一瞥!
當時,柳崇禮隻覺得心神為之所奪,印象深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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