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寧在見到這位“淩公子”後,表現出的驚喜與依賴,全都落在了柴紹的眼中,這讓他心中那點複雜的情緒再次翻湧,但很快又被他強行壓下。
接著,開始上下打量起這位“淩公子”來。
不得不承認,此人的容貌氣度,皆非尋常。
並不是張揚的俊美,而是經世事打磨後的沉靜英挺。
尤其是那雙眼睛,看似溫和,深處卻彷彿藏著無盡的鋒芒,讓人不敢小覷。
隨即,抱拳開口:“淩公子,久仰。柴紹有禮。”
王裕也早已起身,臉上堆起笑容,眼中卻帶著驚異。
似乎是意外一介寒士竟能擁有這樣的氣度。
“老夫王裕,淩公子一路辛苦。”
一番客套過後,眾人重新落座。
李秀寧替淩雲斟了一杯茶水,急切地問道:“公子傷勢可痊癒了?河津到此三十裡,夜間趕路,可還順遂?”
“勞大小姐掛心,傷勢已無礙。”淩雲接過茶盞,微笑道,“三十裡路,快馬加鞭,算不得什麼。倒是大小姐這邊...”
提到日間之辱,李秀寧眼神一黯,王裕麵露頹然,柴紹則握緊了拳頭。
片刻後,王裕嘆了口氣:“何止棘手,簡直是無路可走了。盧承誌與溫如玉這一走,北疆世家誰還敢再與我等沾邊?龍門之會,已然敗了。”
柴紹也是沉重地點了點頭,剛想要說些什麼,便發現淩雲的表情雖然凝重,但卻並不顯得慌亂,這讓他的心裏不由得升起一絲希望,轉口道:“淩公子,依你之見,如今的局麵,可還有轉圜的餘地?”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淩雲身上。
淩雲將茶盞放下,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道:“路,是人走出來的。門被關上了,我們便想辦法...開啟一扇窗。”
聞言,李秀寧黯淡的眼中重新燃起希冀的光芒,王裕頹喪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驚疑不定,柴紹則眉頭緊鎖,似乎是在琢磨淩雲話中的意思。
“再開一扇窗?”王裕第一個追問,“淩公子,恕老夫直言,盧承誌已將話說到那般地步,溫如玉亦是辭嚴義正,北疆世家誰還敢與我等...咳,這扇窗,從何開起?”
李秀寧也道:“淩公子有何良策?但請明言,秀寧與王公、柴公子洗耳恭聽。”
淩雲沒有立刻回答,臉上露出一抹探究:“大小姐,淩某雖從元吉公子口中聽聞了個大概,但個中細節卻不甚明瞭。還請大小姐、王公、柴公子不吝詳述。如此,淩某才能做出更準確的判斷。”
李秀寧聞言,輕輕吸了一口氣,理了理思緒,開始從頭講述:“此事,一開始乃是由王公牽頭,以北疆商路共榮,各家可藉此拓寬財路為由,向九家遞了帖子。最先到的,是郝、康、鄭三家,此三家態度明確,願意支援。”
說完,看了一眼王裕。
王裕介麵,苦笑道:“是啊,起初還算順利。可等到柳崇禮、謝方、張萬歲、劉山伯這四家代表到了,老夫在文興樓設宴,並引薦了大小姐。誰料...”
在其說完當日的具體細節後,柴紹便冷哼一聲,接過話頭,語氣中帶著壓抑的怒意:“今日,便是與盧承誌、溫如玉之會。此二人一到,察覺是李家主事,立刻翻臉。盧承誌當場拍案,斥責王公包藏禍心,罵李家是...是跳樑小醜,言詞極為不堪!”
王裕的臉色又白了幾分,彷彿又回到了那令人窒息的場景:“溫如玉雖未如盧承誌那般暴怒,但引經據典,句句誅心,說李家所為是背棄君臣之禮,勸柴公子莫要‘助紂為虐,有負先人’。最後二人拂袖而去。”
李秀寧閉上眼,復又睜開,眼中是強忍的屈辱:“他們甚至不屑聽完我等的辯白。盧承誌直言北疆三州是虎威王的三州,視我李家如無物。溫如玉則以聖人之言相責。柴公子出言挽留,反遭二人更甚的譏諷。”
柴紹拳頭緊握,指節發白,顯然被當麵鄙夷“將門之後,卻甘為反賊驅使”的話語,深深刺痛了他。
淩雲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挲,目光低垂,彷彿在消化這些資訊。
實際上,他比在座的任何人都更清楚發生了什麼,甚至知道某些他們不知道的細節。
但他需要這個“傾聽”的過程,需要讓李秀寧等人覺得,“淩白”是基於他們的敘述,在思考破局之策。
良久,他才抬起頭,緩緩開口:“如此說來,除了最早表明態度的郝、康、鄭三家,其餘六家,柳、張、劉是觀望猶豫,謝方是明確拒絕,而盧、溫兩家,則是直接撕破了臉,而這兩家的態度極具影響力,足以帶動風向。”
“正是如此。”王裕頹然點頭,“有盧、溫二人表態,柳崇禮那幾個牆頭草,絕不敢再動心思。謝方本就不願。龍門之會,名存實亡矣。”
“未必。”淩雲輕輕吐出兩個字,打斷了王裕的悲觀。“王公,你當初下帖邀約各家的名目,是什麼?”
王裕一愣:“是...是商議北疆商路共榮之事啊。”
“這便是了。”淩雲嘴角勾起一絲令人心安的笑意,“盧承誌怒斥的,是王家替反...哦不,是替李家牽線。溫如玉責難的,是李家背禮。”
“他們反對的,是‘與李家勾結’這件事本身。那麼,如果我們暫時將‘李家’隱去,讓事情回到最初的‘名目’上呢?”
李秀寧眼中光芒一閃:“淩公子的意思是...”
“淩某的意思很簡單...”淩雲微微一笑。
而後,重新看向王裕:“請王公明日一早,再次以王氏家主的名義,向各家代表——包括盧承誌和溫如玉——遞上帖子,邀他們明日午時,仍在文興樓一敘。依舊北疆商路拓展,互利共榮為由。”
柴紹眉頭緊皺:“再請?盧承誌與溫如玉今日那般態度,豈會再來?即便來了,豈不又是自取其辱?”
一直沒說話的李元吉聞言,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心道,要是隻有你們幾個,當然是自取其辱。
可如今大王已經親自下場,還有誰敢出言不遜?
“或許會來。”淩雲從容道,“我們遞出的這個帖子,乃是要讓他們知道,王家再次邀約,談的是‘商路’,是‘利益’,而不是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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