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一片寂靜,隻有燭火偶爾的劈啪聲。
宇文成龍與李元吉眼觀鼻,鼻觀心。
淩雲靜靜聽完,臉上並沒有出現溫如玉預想中的怒色。
他抬手虛扶了一下:“溫公子先起身吧。”
溫如玉遲疑著直起身,心中愈發忐忑,不知大王是何用意。
“王裕之事,你既事先不知情,後又當場嚴詞回絕,何罪之有?”淩雲語氣平和,聽不出喜怒,“至於你們幾家欲另闢商路...”
他略作停頓,溫如玉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
“此事,本王倒是樂見其成。”
溫如玉猛地抬頭,眼中充滿難以置信的愕然。
淩雲端起茶杯,輕啜一口,繼續道:“官營互市,乃為定規矩、平物價、禁絕違禁之物往來,更是為了掌控大局,確保邊貿不擾邊塞安寧。”
“其利在穩,在公。然北疆地廣,部族繁多,貨殖需求各異,官市雖大,亦難盡攬。”
他看向溫如玉,目光深邃:“你等世家若能不需官府回護,便能與草原各部建立起穩妥的貨殖往來。”
“在不違禁、不滋事的前提下,豐富邊貿,互通有無,隻要依法納稅,守本王定下的規矩,這非但不是僭越,反而是繁榮地方、補益官市的好事。”
“貨殖流通愈廣,則北疆愈富庶,民心愈穩,邊塞愈安。此乃相輔相成之理,本王為何要怪罪?”
聽完淩雲的話,溫如玉直接愣住了。
他預想中的斥責甚至懲罰沒有到來,反而聽到了這番開闊豁達、著眼長遠的話語。
一時間,心中原有的忐忑被一種更為複雜的情緒取代——是驚訝,是敬佩,更有一絲慚愧。
他先前與盧承誌等人私下商議時,多少存著些避開王府掣肘、自家多得利的心思。
可在大王口中,此事卻成了“繁榮地方、補益官市”、“相輔相成”的益事!
大王所思所慮,早已超越了簡單的一己之利或門戶之見,直指北疆長治久安的根本!
這份胸襟氣度,這份對治理北疆的通盤考量,遠非他們這些隻盯著家族利益的世家子弟所能企及。
相比之下,他們幾家的那些小心思,顯得何其狹隘!
而李家那等妄圖攪動風雲,欲將整個北疆拖入戰火以自肥的行徑,更是卑劣不堪!
一股由衷的敬佩與一股對李家行為的強烈不齒,同時在溫如玉胸中升騰而起。
他再次鄭重行禮,充滿了感佩:“大王胸襟似海,目光如炬,如玉...受教了!此前以小人之心...度大王君子之腹,實是慚愧無地!大王勵精圖治,一心為北疆謀萬世之安,而李家卻...行此鬼蜮伎倆,意圖攪亂大局,其心可誅!”
淩雲便淡淡道:“李家之事,跳樑小醜罷了,本王自有區處。北疆的天,塌不下來。”
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幽深:“不過,龍門這場戲,既然開場了,就這麼草草收場,未免無趣。李家需要一點繼續做夢的勇氣,而北疆的一些害群之馬,也該擰出來了。”
溫如玉心神一凜,淩雲的話說得很明白,這是要利用李家,理清北疆諸世家的人心向背!
“請大王示下,如玉該如何行事?”溫如玉肅然問道。
淩雲緩緩道:“明日,李家會再次下帖,邀你、盧承誌,以及郝、康、鄭、柳、謝、張、劉其餘七家,再於文興樓‘聽濤閣’一敘。屆時,本王會以另一個的身份,陪同李秀寧出麵。”
溫如玉心中劇震!
大王竟要親自下場,而且聽這意思,是站在李家一邊?
溫如玉心中飛速轉動,雖一時想不通關鍵,但卻隱隱感覺到淩雲在下一盤大棋。
而其手法,也是極為高明——置身局中,方能完全掌控局麵的走向!
溫如玉深吸了一口氣,眼中閃過明悟:“明日之會,如玉知道該如何做了。必不負大王所託!”
“嗯。”淩雲微微頷首,“下去吧。”
“如玉告退。”
在溫如玉走後,宇文成龍立刻湊上前來:“公子,可要屬下去請盧二爺?”
“不用了,盧承誌此人端是機靈圓滑,有溫如玉的提點,想必不會出亂子。”淩雲擺了擺手。
而後,他便換下了常服,穿上了一套半舊的玄色勁裝,外罩一件深灰色的披風,頭髮也用普通的布帶重新束過,額前垂下幾縷碎發,看上去帶著幾分風塵僕僕之色。
李元吉也學著收拾了一番,便跟在淩雲身後,兩人牽馬從百福客棧後門悄然離開,融入了龍門鎮的夜色中,朝著鎮西的鴻運客棧行去。
......
鴻運客棧西院,東廂房。
燭火通明。
李秀寧坐立不安,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看向門口。
桌上準備好的茶水換了又換,點心也擺得整整齊齊,卻無人有心思動用。
王裕靠在椅中,閉目養神,但那不時跳動的眼皮和手中靜止的玉球,暴露了他內心的焦灼。
柴紹站在窗邊,望著外麵沉沉的夜色,背影挺拔,卻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沉鬱。
“元吉去了也有些時辰了...”李秀寧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絞著帕子。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以及護衛壓低的聲音:“大小姐,三公子回來了!淩公子...淩公子也到了!”
來了!
李秀寧立刻站起身,因為動作太急,甚至帶倒了手邊的茶盞,她也顧不上了,目光緊緊鎖定房門。
王裕也立刻睜開了眼睛。
柴紹豁然轉身。
房門被推開。
當先進入的是李元吉,他臉上帶著一絲“趕路”的“疲憊”,但眼神明亮:“阿姐,我把淩公子請來了!”
話音落下,一道身影便從他身後步入房內。
燭光照亮了來人的麵容。
一身半舊卻乾淨的玄色勁裝,肩頭披風帶著夜露的濕氣,幾縷碎發被“汗水”貼在額角,臉上還帶著奔波後的風塵之色。
但這一切,都掩不住那雙沉靜且深邃眼睛。
“淩公子!”李秀寧的聲音帶著顫抖的喜悅,彷彿在無盡黑暗中終於看到了燈塔的光芒。
白日裏帶來的壓力、屈辱、彷徨,在這一刻似乎都消散了大半。
淩雲拱手,語氣溫和:“淩白來遲,讓大小姐久等了。”
說著,看向她憔悴的麵容,略帶關切地補充了一句:“多日不見,大小姐清減了。”
這一句簡單的關懷,卻讓李秀寧心頭微震,在她的印象裡,這好像還是第一次有人用這般“關切”的語氣,對自己說出這樣的話。
她連忙搖頭:“不遲,不遲!公子能來,秀寧...秀寧心中便安定了!”
說完,便側身引路:“快請坐,一路辛苦,先喝口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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