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威王這三個字,她聽過無數遍了!
可直到今天,直到此刻,聽完王裕這番掏心掏肺的話後,她才真正明白,那位在北疆,意味著什麼。
那不是簡單的“威懾”,那是人心所向。
那不是粗暴的“鎮壓”,那是恩威並施。
那不是一時的“權勢”,而是歷久彌堅,日復一日,一點一滴積累並穩固起來的根基。
李秀寧忽然想起大哥身邊一位姓魏的幕僚,曾經說過的話:“虎威王此人,最厲害的不是他那身冠絕天下的武力,也不是他所掌控的兵權,而是他做事的方法——他永遠在做對的事,做讓人心服口服的事。”
當時她不甚理解,現在她懂了。
這樣一個讓敵人敬畏、讓百姓愛戴、讓諸世家信服的對手...
李家,真的有機會嗎?
“王公,”沉默許久後,李秀寧才終於開口,聲音有些發澀,“謝謝您告訴我這些。”
王裕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憐惜。
這位李家大小姐聰明、堅韌、有膽識,隻是可惜啊,她要麵對的...是虎威王。
“那麼大小姐,”王裕低聲問,“您接下來打算...”
李秀寧聞言,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了窗前。
庭院裏的桃花開得正盛,粉紅的花瓣在春風中簌簌飄落。
她看了很久,才緩緩轉身,目光重新變得堅定。
“王公,我李家如今已無退路,各世家的支援不可或缺,還請您再幫秀寧一次,我想要親自與他們見上一麵,開誠佈公地談一談。”
說完,鄭重一禮。
“大小姐何必作此無用之功...”王裕再次一嘆,繼而苦笑道:“況且,以我王家的麵子,恐怕...”
“那如果...以我李家的名義呢?”李秀寧問。
王裕聞言,心中頓時一陣無語,你李家現在什麼名聲你不清楚嗎?
提你李家,還不如提我王家呢。
隨即,他便搖頭道:“大小姐,恕老朽直言。如今朝廷已下明詔,唐公被定為反賊。那些世家最重名分,此時與李家往來,便是附逆...”
是啊,李家現在已經是反賊了。
李秀寧這纔想起朝廷詔書這一茬,那些世家大族,一個個精似鬼,誰會在這個時候,為了一個反賊,押上身家性命?
這讓她意識到了要麵對的是何等艱難的局麵。
然而,如今的李家已經沒有退路了,縱然把握不大,她也要再試一試。
若不然,沒有世家的支援,李家不說逐鹿天下,就連在太原立足都成問題。
虎威王雖身在洛陽,然手握重兵,北疆三州皆在其掌控之中。
一旦其有所動作,李家能支撐多久?
“王公。”李秀寧輕輕吐出一口氣,“您看能否以商討北疆商事為名,邀請各家家主來太原一聚。不必提我李家,隻說是王家做東,商討互市貿易之事?”
王裕一怔:“商事?”
“對。”李秀寧點頭,“北疆與草原互市,利益巨大。這些年虎威王掌控互市,各世家雖能分一杯羹,但所得有限。若我能許以更大的利益...”
她沒有說完,但王裕已經明白了。
這位李家大小姐,是要以利誘之。
“老朽可以試試。”王裕沉吟道,“隻是能請來多少人,老朽不敢保證。那些世家,都不是省油的燈。”
“無妨。”李秀寧微笑,“能請來多少是多少。隻要他們肯來,我便有辦法說服他們。”
“老朽這就去準備。”王裕說著,便要起身,隻是剛有動作,便頓住了,“大小姐,此事不妥。”
“有何不妥?”
“肅風使!”王裕吐出三個字。
李秀寧也是心中一緊,許是還沒從王裕方纔談及虎威王的言語中緩過勁兒來,才讓他如此粗心,竟忽略了這一點。
肅風使監察三州,一下子請這麼多的世家之人前來,怎麼可能瞞過他們的耳目?
自己所要行之事,乃是破壞虎威王花費數年心血,建立起來的根基。
這要是傳到對方耳中...
想到這裏,李秀寧不由得一個激靈。
虎威王豈會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心血,被人如此作踐?
如今朝廷還沒有明確要對李家動兵,可要是讓那位知道她的小動作可就不一樣了,隻怕立刻便會親自提著擎天戟北上!
“王公提醒的對,不能來太原。”李秀寧一陣後怕,“務必選一個妥當的地方,不在北疆三州轄內,但又不能離太原太遠,方便我們掌控。”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一張草圖攤開,看了半刻,而後,伸出手指點在一處:“這裏——絳郡龍門。”
“龍門?”王裕看向了她指的位置,微微頷首,“此地屬河東,確實不在肅風使的監察範圍之內。且是黃河渡口,商旅往來頻繁,人員流動大,不易引人注目。隻是...”
他抬起頭,眼中滿是憂慮:“大小姐,肅風使的手段,您可能不太瞭解。這些人無孔不入,行事詭秘。”
“去歲末,也就是虎威王奉旨回朝後的一個月,雁門孫氏,其家主孫望自以為做得隱蔽,與河北竇建德的書信往來都用的密語。結果呢?書信副本居然擺到了高紹的案頭。不出三日,孫氏滿門下獄。”
王裕壓低聲音:“後來有知情人透露,孫家頗為信任的一個賬房先生,就是肅風使的人——在孫家待了三年,從一個小夥計做到大掌櫃,由於能力出眾,孫望把他當心腹,什麼事都不瞞他。”
李秀寧雖表麵平靜,內心卻引起了巨浪。
三年!
堂堂肅風使,竟然化身一個小夥計,潛藏三年!
這是何等的耐心,何等的手段!
“所以大小姐,”王裕懇切道,“就算在龍門,也不能大張旗鼓。必須分批前往,化整為零。聚會時間要短,談完就散。護衛的人手必須絕對可靠——最好是生麵孔,與太原各方都沒有牽連。”
李秀寧沉吟良久,緩緩點頭:“王公考慮得周全。最近馬邑那邊動靜不小,各方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去,正是時機。”
她頓了頓,繼續道:“至於護衛...您也大可放心,我麾下的姐妹以往隻在南方活動,與北疆各方素無瓜葛。”
王裕這才稍稍放心:“如此...老朽便儘快安排。隻是大小姐,老朽還是要多說一句——此事風險極大,萬一走漏風聲,那後果...”
“我明白。”李秀寧鄭重一禮,“有勞王公了。此事若成,王家便是李家永遠的恩人。”
王裕連忙還禮:“大小姐言重了。老朽這就派人去辦。”
“叨擾許久,秀寧也該告辭了。”
“大小姐慢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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