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加急”二字,淩雲握筆的手微微一頓,抬起頭,眼中閃過銳色:“呈上來!”
楊玄獎快步進入,將一封粘著三根羽毛、代表最高等級的緊急軍報筒,恭敬地呈上。
淩雲接過銅管,揮退楊玄獎,迅速擰開,抽出其中的絹帛軍報,展開觀瞧。
目光掃過開篇的寥寥數語,淩雲的臉上便現出怒容!
“劉武周!”
一聲低沉的怒吼,自他口中傳出,書案上的紙張無風自動,窗外的蟬鳴似乎都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怒意,驚得戛然而止!
弒殺朝廷命官!
據城自立!
似欲勾結突厥怨部!
每一條,都是十惡不赦的大罪,也是淩雲絕不能容忍的!
他鎮守北疆以來,嘔心瀝血,打壓突厥,收服世家,清剿匪患,好不容易纔讓北疆三州之地恢復秩序,百姓稍得安寧。
這劉武周,區區一個鷹揚府校尉,竟敢趁他離朔,嶽父垂危之際,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禍亂邊陲之舉!
這不僅是公然造反,更是對他虎威王**裸的挑釁!
是在撕扯他好不容易纔穩定下來的北疆防線!
淩雲強壓著心頭的震怒,繼續向下看去。
軍報詳細記述了事件經過、劉武周可能勾結的突厥部落,以及...高紹、王景、賀蘭山等人商議後,做出的緊急應對部署。
當看到“固守邊境,嚴密監控,整軍備戰,待機而動”等字眼時,淩雲心中的怒火才開始緩緩平復。
他的目光變得深沉起來,逐字逐句地閱讀著朔方的判斷和安排。
高紹的沉穩老練,王景的洞悉深遠,賀蘭山的剛猛果斷...這份軍報所體現出的應對策略,堪稱目前局勢下的最佳選擇。
沒有因憤怒而貿然出擊,避免了可能存在的陷阱和突厥的趁虛而入。
而是選擇優先鞏固根本,加強戒備,同時集結力量,尋找最佳戰機!
這完全符合用兵之道,也符合他離鎮前的囑託。
尤其是對始畢可汗野心的警惕,和對烏紇特部、哥咄啜部等怨部的重點監控,更顯老成。
高紹與王景的判斷,與他嶽父長孫晟的警示,不謀而合。
“...已將此處情形、我等判斷及應對之策稟報大王知曉...敬請大王示下...”
看到最後,淩雲心中的怒火已然盡去,化為了對麾下文武的信任與安心。
接著,他緩緩坐回椅中,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滑的紫檀木桌麵,發出篤篤的輕響。
憤怒解決不了問題,劉武周不過一跳樑小醜,其興也勃,其亡也忽。
真正的隱患,始終是北方的突厥,是那個弒父上位、包藏禍心的始畢可汗。
高紹和王景他們做得對。
當下最要緊的不是立刻撲滅馬邑那點火苗,而是確保整個北疆防線不會因為這點火苗,而引發燎原大火,甚至被北方的豺狼撕開缺口。
他對高紹的能力有信心,對王景的謀略有信心,對賀蘭山、高明、蘇成等將領的勇武更有信心。
有他們坐鎮朔方,採取穩紮穩打的策略,北疆絕亂不了。
至於劉武周...淩雲眼中寒光一閃。
他的死期,在他舉起屠刀指向王仁恭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了。
區別隻在於早一刻,還是晚一刻。
沉思片刻,淩雲拿起筆,鋪開一張空白絹帛。
他下筆很快,字跡剛勁有力,透著一股冷靜決絕的殺伐之氣。
他沒有否定高紹等人的任何部署,而是首先肯定了他們的判斷和決策:“爾等所議,甚合機宜,準照此行。”
接著,他加重了言辭:“北疆大局為重,劉武周之流彈指可滅,然其勾連突厥,是為心腹之患!首要之務,乃固守關隘,嚴防突厥南下,絕不可予始畢可乘之機!烏紇特等怨部,若敢異動,勿留情麵!”
最後,他給予了高紹最大的信任和許可權:“高紹可全權節製朔方諸軍,相機行事,不必事事請示!本王隻要結果!”
最後,是對所有人的鞭策:“本王還需於洛陽滯留一些時日,在此期間,望諸君恪盡職守,不負國恩!待本王北反,望見北疆烽火盡熄,叛逆梟首!”
寫完,他取出自己的虎威王金印,重重地蓋了上去。
墨跡未乾,便喚來楊玄獎。
“即刻以六百裡加急,發還朔方,交予高紹親啟。”
“是!”楊玄獎雙手接過絹帛,他能感受到這薄薄的絹帛上,所承載的重量。
看著楊玄獎離去的身影,淩雲的將目光投向北方,彷彿穿透了重重高牆,看到了那片蒼茫大地。
劉武周...始畢...他心中默唸著這兩個名字,眼神漸冷。
稍微平復了一下心緒後,他剛想要繼續處理政務文書,就在這時,書房外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
“大王,血三來了,有緊急要事稟報!”
血一的聲音中帶著緊繃!
淩雲眸光一凝。
血三與其餘的血字少年們,是他特意留於登州,一來看護淩宅,二來監察地方動向,若非天大的事情,絕不會擅離職守、親自跑到洛陽來。
“讓他進來!”淩雲沉聲道。
房門推開,風塵僕僕的血三大步踏入,臉上帶著長途奔波的疲憊和凝重,甚至來不及見禮,便立刻道:“大王!登州出大事了!十四太保秦瓊——反了!”
“嗯?”淩雲當即起身,書案被帶得一震。
縱然他知秦瓊對朝廷心存怨望,更曾在楊林麵前對楊廣一通數落,可其畢竟是王府太保,絕不可能輕易造反!
“詳細說來!”
血三喘了口氣,快速回稟:“具體細節我...末將亦不甚清楚!隻知就在數日前,靠山王老千歲突然震怒,點齊兵馬,聲稱要親自將秦太...秦瓊捉回來碎屍萬段!末將覺得事有蹊蹺,秦太保不似這般衝動無謀之人!便趁老千歲點兵之時,尋機向留守王府的六太保打聽緣由。
“如何說?”淩雲追問。
“六太保亦是又驚又怒,隻說秦瓊勾結山東、河北一眾綠林巨寇、江湖匪類,在賈家樓聚眾密謀,歃血為盟,公然舉旗要反隋,推倒陛下!他還說...”
說到這裏,血三從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張被燒得焦黑殘破的絹布:“這是當時諸位太保於混亂中,找到的半張盟單,大火燒了另一半,六太保讓末將帶來呈予大王過目!”
淩雲一把奪過那半張盟單,絹布邊緣焦黑捲曲,字跡多有熏染,但殘留的部分依舊清晰可辨。
開篇便是激昂的叛逆之詞,直斥楊廣昏暴,誓言共舉義旗,澄清寰宇。
下麵是一串名單,可惜隻殘存到第十八位的侯君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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