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顯仁宮。
楊廣斜倚在龍椅上,聽著宇文愷等大臣,稟報著通濟渠汴口段提前完工,心情大好。
就在這時——
“陛下...虎威王....的緊急奏疏...”一名內侍捧著蓋著“虎威王大印”的奏疏,跑了進來。
“哦?”楊廣眉頭一挑,臉上當即露出真切的笑容,甚至帶著一絲難得的輕鬆:“虎威王的奏疏?快!呈上來!”
“是!”
侍立在禦案旁側的太子楊昭,當即上前接過,將奏疏送到了楊廣手中。
楊廣帶著期待拆開火漆,起初,他看得很快,當看到例行公事的“安靖”和“微末之功”時,他的嘴角還噙著笑意。
然而,當目光觸及“流民”、“慘絕人寰”等字眼時,他的眉頭便慢慢皺了起來,一股被冒犯的錯覺,隱隱升騰。
而當“其下所墊,乃累累白骨!其水所流,乃滔滔血淚!”這樣直白的控訴,映入眼簾時,他才明白那根本不是錯覺,自己真的是被冒犯了!
終於,他的目光定格在那力透紙背的八個大字之上:“獨夫之行!民賊之舉!”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楊廣臉上立刻升起暴戾之色,他眼睛瞪大,瞳孔收縮,其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砰——
下一刻,一方蟠龍端硯,被楊廣狠狠摜在地上,四分五裂,漆黑的墨汁染汙了金磚地麵。
“獨夫!民賊!”
楊廣如同受傷的猛獸咆哮一般,威嚴的臉龐因憤怒而扭曲,雙目死死盯著那攤開的奏疏。
“混小子!朕待你何等恩寵,三州託付,榮寵至極!你竟敢!竟敢如此辱罵於朕!指斥朕為獨夫民賊?”
他抓起奏疏,死死盯著“累累白骨”、“滔滔血淚”、“傾覆於滔天民怨”等字眼,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鎚,狠狠砸在他的心頭。
那“獨夫之行!民賊之舉!”八個大字,更是刺眼無比,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辱和刺痛!
“什麼流民如潮,什麼慘絕人寰,簡直是危言聳聽!朕看肯定是你小子脅民...”
然而,就在這雷霆之怒即將爆發之際,楊廣的目光下意識地再次掃過奏疏中那些血淚控訴的細節——
河南道強征男丁、逼死老母。
河北道督役使鞭笞如雨,視人民如草芥。
流民跋涉千裡,累餓倒斃於途!
......
這些慘狀的描述,帶著一股撲麵而來的血腥氣和絕望感,強行穿透了他被憤怒充斥的頭腦。
楊廣的咆哮聲戛然而止,殿內瞬間陷入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包括正準備火上澆油的宇文化及。
楊廣抓著奏疏的手微微發緊,那雙因暴怒而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些文字,眼神深處,翻湧起極其複雜的光芒——
是難以置信?
是被冒犯的狂怒?
還是...一絲被這血淋淋的現實所刺痛的...觸動?
緊接著,楊廣猛地抬頭,目光射向侍立下方的宇文化及:“宇文化及!河南河北,真如他所言,已是人間地獄?那些督役使、催糧官,當真有如此不堪?”
宇文化及心中一凜,他本想順勢誣陷淩雲誇大其詞、圖謀不軌,但皇帝此刻的眼神,銳利得彷彿能看穿人心,讓他不敢完全胡說。
隻得硬著頭皮,斟酌道:“陛下息怒!虎威王...所奏,定有誇大其詞之處!然...然營建東都、開鑿運河,工程浩大,期限緊迫,地方官吏為求速成,催逼過甚,或有...或有擾民之舉,但如虎威王所言‘填於溝渠’,臣...臣以為,恐是其麾下為收容流民而刻意渲染之詞,意在...意在迫使朝廷讓步!”
“迫使朝廷讓步?”楊廣冷笑一聲,倒也沒有再斥責宇文化及,而是將目光轉向了楊昭:“太子!你素與淩雲相厚,你告訴朕!他可是那等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編造謊言誣衊君父之人?”
楊昭深吸了一口氣,迎著楊廣彷彿洞悉一切的目光,懇切地躬身道:“父皇,兒臣敢以性命擔保,虎威王絕不是這等小人,其對父皇之忠心赤誠,天地可鑒!
或許言辭過於...過於耿直激烈,冒犯天顏,但絕不會以虛言相欺,兒臣雖未親見流民,然觀其奏疏所述細節,慘狀控訴,若非真有其事,絕難憑空杜撰!
父皇!此非虎威王一人之憂,實乃大隋江山社稷之危啊,民怨沸騰至此,若再不加體恤,恐...恐生不忍言之事!”
楊昭的聲音中帶著真切的憂慮和一絲懇求。
楊廣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禦案,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宇文化及心中暗恨楊昭多言,卻不敢輕易開口。
這時,一直沉默的蘇威上前一步,深深一揖:“陛下,太子殿下所言,乃金玉良言,老臣雖未親見,然亦風聞河南河北役重賦苛,民生多艱,虎威王此疏,言辭雖狂悖犯上,然其一片憂國憂民、冒死直諫之赤誠,日月可昭!
其所陳酷吏之害,流民之苦,恐非空穴來風!陛下乃萬民君父,若能因此疏而洞察下情,整飭吏治,紓解民困,則社稷之福,萬民之幸!
縱虎威王言辭有過,然其心可憫,其誌可嘉!望陛下念其耿耿忠心,天高地厚之恩,從輕發落!”
內史侍郎虞世基,這位“牆頭草”敏銳地捕捉到皇帝怒意稍減,立刻見風使舵,上前道:“陛下息怒!蘇納言、太子殿下所言極是!虎威王雖措辭不當,然其憂國憂民之心,拳拳可見!
此等忠直之臣,雖言語衝撞,卻乃陛下之諍臣,國家之柱石!若因言獲罪,恐寒了天下忠良之心!
臣以為,陛下不妨先查證其所言流民酷吏之事,若屬實,則顯陛下聖明燭照,從善如流,若有不實,再責其妄言之罪不遲!
至於虎威王本身...其心可嘉,其情可憫,臣以為,小懲大誡即可。”
在其說完,左僕射楊素也捋須踏出,躬身道:“陛下!老臣以為,蘇納言、虞內史、太子殿下所言,皆切中要害!虎威王此疏,字字驚心!其斥陛下‘獨夫民賊’,確屬大逆不道,狂悖至極!按律當誅!”
他話鋒一頓,語氣陡然轉為深沉:“然!陛下細思之!虎威王為何甘冒天下之大不韙,行此必死之舉?
以老臣看來,非為私利,非為謀逆,實乃目睹生民倒懸之慘狀,憂心社稷傾覆之危局,不惜以項上人頭,行此死諫!
此等剛烈忠直、為國忘身之臣,縱覽史冊,能有幾人?
其言雖刺耳,其心實赤金!
其所奏酷吏荼毒百姓,敗壞陛下聖德!其所憂民力枯竭、怨氣沖霄,動搖國本,更是金石之言!陛下!”
說到這裏,楊素重重一拜:“老臣鬥膽直言,陛下能得虎威王,實乃大隋之幸,陛下之幸!萬民之幸!
若因一時激憤,處置此等國之乾城,不僅北疆屏障頓失,強胡窺伺,更將令天下忠良齒冷,社稷危矣!
老臣懇請陛下,息雷霆之怒,納逆耳忠言!嚴懲奏疏所指酷吏,整飭地方,安撫流民!
此乃上順天心,下安黎庶,穩固江山之上策!”
聞言,殿中包括楊廣在內的所有人,臉上皆是閃過古怪之色。
淩雲的奏疏就差指著你的鼻子罵娘了,你怎麼還替他說上話了?
負責營造東都洛陽的總負責人,可是你楊素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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