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會兒可不行啊。
陳慧芳有自己的計劃,要是現在讓陳澍去揍了管正,可就真打草驚蛇了。
她趕緊去攔著陳澍。
陳澍手被拉住,腳下一頓,抬眼看向陳慧芳。
明明一個字都沒說,但硬生生叫陳慧芳打了個寒顫。
想起這大侄女恐怖的力氣,她訕訕賠笑:“大侄女兒,別急啊!你這揍他一頓解決不了問題,離高考就剩一個月,隻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你……”
她絮絮叨叨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陳澍打斷:“所以,你打算怎麼做?”
陳慧芳一愣,滿臉驚詫:“你、你信我?”
她本以為經過之前的事,陳澍絕不會給她好臉色,此刻竟有些受寵若驚。
結果下一秒,陳澍淡淡瞥了她一眼:“誰說我相信你了。”
“哢嚓”一聲。
陳慧芳覺得自己的心都碎了。
終究是她錯付了。
“那你還……”
“但我會一直盯著你,直到永遠。”陳澍補充了一句,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始終鎖在她身上,看得陳慧芳後脊背發涼。
好吧。
至少陳澍不會給她搗亂。
陳慧芳朝她招招手,讓她湊近些,在她將信將疑的目光裡,把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
說完還邀功似的問:“你覺得咋樣?能成不?”
旁人看了,都分不清這倆人到底誰是成年人。
陳澍半點沒拿自己當小孩,沉吟片刻道:“也行,就算不成,也能讓管正難受好一陣子。”
那就夠了!
陳慧芳早就想讓管正吃點苦頭了。
一大一小當即達成共識,陳澍負責斷後,兩人一前一後鑽過牆根的狗洞。
本來還想著要怎麼在不吵醒顧家其他人的基礎上,讓顧蓮起來給她們開門。
結果沒想到,她們剛鑽過狗洞,拍拍身上沾到的土準備去顧蓮住的房間呢,一旁就傳來熟悉的聲音。
“你們大半夜的,在這兒折騰什麼呢?”
陳慧芳渾身一僵,嚇得差點蹦起來。
還是陳澍最先認出來這聲音的主人,回頭就往人身上撲:“小蓮姐姐!”
是顧蓮!
陳慧芳長舒了口氣,拍拍受驚的胸口,抱怨了一句:“你大半夜的嚇誰呢!”
嘟囔完才反應過來陳澍的稱呼,立馬不樂意了:“不對啊大侄女兒,你怎麼能喊她姐姐?”
本來陳慧芳還有些不滿,好像自己平白被叫老了幾歲一樣,但這話剛一說出來,她又想到了什麼似的,心裏突然平衡了一點,
對著顧蓮挑釁挑眉:“你是阿澍的姐姐,那我可不就是你姑?快,叫我一聲姑聽聽!”
哼,這下可比顧蓮長一輩了。
顧蓮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各論各的!阿澍喊我姐姐,是我年輕沒嫁人,跟你有什麼關係?陳慧芳,幾天不見,你臉皮還是這麼厚。”
陳慧芳氣鼓鼓:“顧蓮,你這什麼態度?”
什麼態度?
就顧蓮和陳慧芳之前的那些事兒,現在顧蓮還能站在這裏跟陳慧芳好聲好氣說話,而不是直接把人打出去,或者是喊一聲有小偷,那都是看在陳澍的麵子上。
顧蓮又白了她一眼,懶得理會她的臭臉,低頭溫柔摸了摸陳澍的小臉:“阿澍,天這麼冷,你怎麼跑出來了?找姐姐有事嗎?”
陳澍看看顧蓮,又看看炸毛的陳慧芳,無奈地搖了搖頭。
唉……
果然還是隻能靠她啊。
她飛快地把陳慧芳的計劃又說了一遍。
顧蓮聽完,倒是眼睛一亮:“我還有個更好的辦法!”
另一邊,管正從陳慧芳出門就開始掐著時間等,坐立難安。
他又不敢出去。
高考在即,他絕不能讓自己的檔案有半點汙點,壓根不敢出門張望。
整個過程,他都提心弔膽,生怕出現一點差錯,尤其是隱約聽到陳澍聲音的時候,管正險些沒直接開門衝出去。
好在,陳慧芳還算是應對得當,沒多久,外頭堂屋就重新安靜了下來。
隻是,這有動靜的時候吧,管正心裏慌。
但現在沒動靜了,他心裏反倒還比剛才更急了。
怎麼還沒回來啊。
是不是被人發現了?
還是陳慧芳那個蠢貨沒什麼文化,找不到那本複習筆記?
難不成,她還敢背叛自己?
夜深人靜,越想越怕,越怕越慌,他好幾次都忍不住要衝出去。
就在耐心耗盡的前一秒,堂屋終於傳來了腳步聲。
可算是回來了!
等不及陳慧芳進來,管正直接就擰開了門鎖,結果門一開,卻赫然發現,陳慧芳竟然和陳澍有說有笑地從外頭進來。
陳慧芳……和陳澍?
管正眉頭緊鎖,試探著問:“慧芳,你怎麼和阿澍一起回來了?你們去哪兒了?”
突然聽見管正的聲音,陳慧芳嚇了一跳,下意識看向陳澍,眼神裡滿是“怎麼辦,是不是露餡了”的慌亂。
陳澍嫌棄地翻了個白眼,幹壞事還沒她一個小孩子沉得住氣。
她直接無視管正,撂下一句:“再吵我睡覺,我就把你們屋子砸了。”
轉身就回了自己房間,房門“啪”一聲甩得震天響。
管正這才急忙拉住陳慧芳的胳膊,壓低聲音急問:“你們怎麼一塊兒回來的?”
經過剛才那麼一會兒,陳慧芳也算是緩過來了。
此時麵對管正的質問,她也是一點不慌,白了男人一眼:“先回屋,別真把陳澍給吵起來了。”
進了屋,她纔在管正急不可耐的目光裡,從懷裏掏出一本皺巴巴的筆記本:“喏,東西在這兒。”
管正嫌棄地接過:“怎麼皺得跟梅乾菜似的?”
“黑燈瞎火的,還撞見了阿澍,我忙著往衣服裡塞,哪顧得上整理?”陳慧芳隨口搪塞。
也是。
管正覺得有理,又邊翻筆記邊問:“阿澍沒懷疑你吧?”
陳慧芳背對著他,眼珠一轉:“沒有。不過你趕緊抄一份,把原件燒了,免得日後被人發現出岔子。”
把原件給銷毀了,省得以後管正發瘋,拿那份顧蓮給的筆記出來說是顧蓮害了他。
管正一聽深以為然,索性不等天亮,就著昏暗的煤油燈埋頭狂抄。
陳慧芳懶得理他,脫了衣服鑽進被窩。
這大半夜為了本破筆記本,折騰得夠嗆,凍得腳指頭都麻了!
還好,家裏的男人雖然不中用,但家裏的炕中用啊。
她在被窩裏搓了搓腳,很快就睏意襲來。。
另一邊,管正奮筆疾書,起初還覺得筆記裡的內容有些奇怪,有些和自己學的對得上,有些卻截然不同。
可煤油燈的火油越燒越少,他也顧不上細究,隻想著趕緊抄完。
一整晚,管正的手就沒停過。
陳慧芳伴著翻頁、寫字的沙沙聲,還有煤油燈偶爾的劈啪聲,睡得格外香甜。
也是沒想到這熬夜抄書的動靜,竟比往常還助眠。
就著那聲音,陳慧芳感覺睡覺都比以往要沉得多。
第二天一早出門上工,她神清氣爽,半點沒有熬夜的疲憊,和身邊的管正形成了鮮明對比。
就連昨天還對管正有些懷疑的大隊長顧大江看了都忍不住關心:“管知青,才一天不見,你臉色怎麼這麼差?是不是病了?”
顧大江話說得含蓄,邊上一起上工的大媽們可就直白多了。
“喲,管知青這是臨近高考拚了命啦?臉色都青了。”
“什麼呀,你也不看看這慧芳的臉色,我看啊,拚命是真的,就是不知道是哪方麵的拚命咯。”
有人跟著和稀泥:“都好都好,考上大學也好,早點生娃也好,都是好結果。”
還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打趣:“管知青,你這身子骨不行啊,就熬一晚,黑眼圈都快掉下巴了,嘴唇都白了。高考前可得忍忍,別把腰累壞了,耽誤考試!”
管正之前在村裡腎不好的流言,可才過去沒多久呢。
平時大家不一定能記得,但這會兒,被人這麼一提醒,可不就都想起來了。
一時間,無數雙眼睛暗戳戳往他腰上瞟,管正本就鐵青的臉,瞬間更黑了。
可他又不能說,自己是熬夜抄筆記熬的,隻能憋得一肚子火。
恰在此時,隔壁顧家院門開啟,顧蓮伸著懶腰走了出來。
管正眼睛一亮,剛想開口,又怕暴露心事,連忙用胳膊肘捅了捅身邊的陳慧芳,瘋狂使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