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期間,不斷有人圍上來追問高考相關的事宜,趙慶生也耐著性子,把自己知道的、能說的細細講了一遍又一遍。
可他的注意力,總有一部分不受控製地黏在院子牆角那個默默記錄的身影上。
看到她寫東西的時候皺眉,他就下意識把話說得更慢一點,仔細一點,好方便她記錄。
看到她因為自己的話而恍然大悟,眉間一鬆,他心裏也跟著鬆快下來。
尤其是對上她望過來時,那帶著幾分崇拜的目光,趙慶生隻覺得渾身都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振奮,恨不能把腦子裏所有關於高考的細枝末節,全都掏出來講給她聽。
可知道的再多,總有講完的時候。
更何況,顧家的飯菜已經端上了桌。
這年頭,但凡是個懂點人情世故,都不會在飯點還賴在別人家裏。
所以趙慶生隻能眼睜睜看著陳慧芳跟著人群走出顧家院門,心頭空落落的。
吃飯時,他終究按捺不住,旁敲側擊地問顧大江:“叔,隔壁陳家是個什麼情況?我瞧著家裏就三口人,老人家不在家嗎?”
他本想從長輩身上旁敲側擊,多打聽幾句陳慧芳的事。
沒成想顧大江隻是長長嘆了口氣,並未細說,隻道:“慧芳的爸媽和大哥之前出了事,就留下她跟侄女倆相依為命,也是個苦命的孩子。”
出事?
留下她一個女人家帶著孩子……
難道是……人沒了?
顧大江不願多提,趙慶生也不好意思追著問,生怕自己那點心思被這見多識廣的長輩看穿,連忙岔開了話題。
一頓飯的功夫本就不長,更何況他還要趕在天黑前回郵局。
顧家人也知道他的情況,哪怕是家裏最熱情的黃翠喜,也隻是多給趙慶生夾了幾筷子雞肉,催促他趕緊多吃一點。
等吃完飯,太陽還懸在天邊,沒完全落下去。
趙慶生婉拒了顧家硬塞過來的禮物,推著自行車走出院門。
經過陳家隔壁時,他下意識扭頭望了一眼,可那扇木門緊緊閉著,實在是看不出屋裏是不是有人。
他垂落眼眸,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失望。
也是。
從頭到尾,不過是他一廂情願罷了。
人家都已經結婚有丈夫了。
她剛剛記得那麼仔細,肯定是為了她的那個知青丈夫吧?
“趙慶生!你清醒點!別昏了頭,真做出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他在心底一遍遍警告自己,拚命想把方纔那些旖旎的念頭壓下去。
可再多的心理建設,還是在村口瞥見那道熟悉身影的瞬間,轟然崩塌。
“陳、陳慧芳同誌?”
他喃喃道。
眼睛不自覺睜大,甚至懷疑眼前的人是不是自己幻想出來的。
陳慧芳雙手背在身後,對著他彎眼一笑,露出兩顆小巧可愛的兔牙,語氣輕快:“慶生同誌,我是特意來謝謝你的。這是我給你準備的一點心意,你拿著!”
話音落,她將背在身後的手伸出來,直直遞到他麵前,掌心托著一個方方正正的油紙包。
直到指尖觸到那層粗糙的油紙,趙慶生纔敢確定,眼前的人不是幻覺。
她真的在這裏,專門等他!
這個認知讓他瞬間手足無措,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不、不用了。”他慌忙擺手,語氣都帶著幾分磕絆,“那、那都是我應該做的,不、不用送謝禮,你拿回去自己用吧。”
話一出口,他又暗自懊惱。
萬一她覺得自己是個結巴,可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