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產隊的廣播聲剛落沒幾分鐘,陳慧芳就聽見院外頭傳來一陣熱熱鬧鬧的笑鬧聲。
裏頭還明晃晃摻著個陌生的年輕男聲。
陳慧芳現在對管正滿肚子氣,又因為高考的事情,暫時不能跟他撕破臉,隻能強扯著笑找了個由頭:“估摸是大隊長回來了,我去瞧瞧,順便探探他對你的口風。”
管正自然求之不得,忙不迭擺手催她:“對對,你快去快去。”
說著還左右掃了掃,勉強從櫥櫃犄角翻出點油撒子,用油紙胡亂包了包往她手裏塞:“你拿著這個去,吃人嘴短,大隊長興許就鬆口了。”
陳慧芳撇撇嘴。
就這油撒子,還是花她的錢買的。
不過也好,她自己吃了,總比便宜了管正強。
她乾脆接過來揣好:“行,我走了,你在家再多看看書。”
就算她不說,管正也會翻書的,隻是他手裏就兩本小學舊課本,還是前幾年他當育紅班老師時,大隊長特意去公社小學借來給他的。
這書除了認認字、學學十以內的加減法,再沒別的用處。
除此以外,便隻剩一本紅寶書了。
管正心裏也愁,應該去哪裏搞來高中課本,他甚至在想,是不是應該去知青點問問。
隻可惜之前和村裡其他知青鬧得不太愉快,也不知道他們能不能借給他課本。
他這些煩心事,陳慧芳半點沒心思管,捏著那包油撒子就抬腳出了門,湊著熱鬧往人群裡去。
這一眼看過去,眼睛倏地就亮了,目光一下黏在了人群中央的男同誌身上。
那是個瞧著格外內斂斯文的男人,這份斯文,又跟管正的文弱書生氣截然不同。
管正是那種細胳膊細腿的小白臉,嘴甜會念詩,哄人的話一套接一套。
可眼前這個男同誌,雖戴著眼鏡、麵板白凈,卻透著股靦腆勁兒,被社員們熱熱鬧鬧圍著,耳根子都紅透了,手忙腳亂擺著胳膊,嘴裏反覆唸叨著“沒有沒有,您過獎了”“我就是來送信的,不值當”。
可這般謙虛的話,哪裏壓得住社員們高漲的興緻。
這可是郵遞員啊!
不僅是城裏人,還是個有鐵飯碗的城裏人,還是個不嫌棄他們這些泥腿子的城裏人。
再加上他今天還送來了好訊息。
幾重歡喜湊在一起,社員們看他的眼神,簡直跟看自家有出息的子侄沒兩樣。
不少半大的孩子纏著他問送信的新鮮事。
有的扯著他的綠郵包晃,有的拽著他的衣袖衣擺不鬆手,還有年紀太小的,乾脆抱著他的褲管往上蹭。
弄得他一邊溫聲細語給孩子們講故事,一邊還得騰出手護著褲腰帶,生怕褲子被扯下來。
模樣稍顯狼狽,可眼神裡卻滿是溫和笑意,半分不耐煩都沒有。
看著靦腆,可他的胳膊卻瞧著結實,即便沒發力,也能看出隱約的線條,大腿更是把粗布褲管撐得綳綳的。
陳慧芳早不是當初沒結婚時的傻姑娘了。
那時的她能被管正的花言巧語輕易騙了。
如今經了事,心裏門兒清,什麼樣的男人纔是真真正正靠得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