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生產隊搞的木工作坊,就是一種物質上的鼓舞。
就算沒進作坊幹活的社員,每天路過作坊門口,聽著裏頭的動靜,心裏也有數。
今年的分紅,肯定能多添兩尺布票,說不定還能給娃子買支新鋼筆,不用再用蘸水筆湊活了。
日子有了盼頭,村裡生事的人自然就少了。
就連管正和陳慧芳夫妻倆,最近幾個月都消停了不少。
管正投的稿子次次石沉大海,沒了“文化人”這層濾鏡,村裡那些個原先被他哄得暈頭轉向的女同誌,也都不搭理他了。
他估計也是嫌丟人,很長一段時間裏,都不怎麼出門。
但沒了稿費和投稿成功的榮譽在前麵吊著,陳慧芳也不樂意供著他在家白吃白住。
愣是把他從屋裏拖出來去上工。
管正還想跟陳慧芳乾仗。
但他一個向來走“文弱書生”風格的知青,雖然是個大男人,但隻說打架的技巧和本事,還真比不過陳慧芳。
最後,陳慧芳雖然也被踹了幾下,但管正被撓出了一身血印子,頭髮還被揪掉一大把不說,襠下還被陳慧芳踹了一腳。
之前管正在家閉門寫作那段時間,陳慧芳為了不讓人知道,就肆意宣揚,管正是為了要孩子在家養身體。
幾乎整個生產隊的人都知道,管正腎不好,要孩子艱難。
現在又被當著那麼多人的麵,當下被狠狠踢了一腳。
哪怕後來去了衛生所回來,管正說自己沒事,社員們也都不信。
估計是為了澄清,也為了向大家證明自己身體好得很,管正從那天開始,反而開始每天上工。
雖然以他的體力,每天也就能幹個六七個工分,但也比之前跟懶漢一樣躲在家裏好多了。
而另一邊,經過了這件事,陳慧芳不知道是被嚇到了,還是吃到了教訓,也不敢再到處嚼舌根。
如此一來,這對以前麼蛾子不斷地夫妻,如今倒成了生產隊裏最安靜的人。
這種情況下,身為大隊長的顧大江,當然是盼著社員和知青們都能有個好前程。
隻是當時小孫女的心聲裡隻提到了77年會恢復高考。
卻沒說具體是幾月份。
可以說,從過了年進入77年以後,顧大江嘴上不說,心裏卻一直惦記著。
雖然知道,一旦高考恢復,哪怕他這邊沒收到信,兒子兒媳婦那邊也一定會通知他們。
但每次縣裏送報紙來,顧大江還是忍不住仔仔細細看一遍。
等發現報紙上沒寫“恢復高考”的事情後,又失望地把報紙放回去。
這樣從希望到失望的經歷,他整整持續了十個月。
期間,他甚至一度覺得,當初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難道不是77年,是78年?79年?甚至是87年?
他還不能讓村裡其他人發現他的情緒波動,免得造成社員的不安。
但他知道,老太婆肯定是跟他一樣的,有好幾次,他晚上起夜,都能聽見黃翠喜嘴裏喃喃唸叨著“高考”“大學”之類的字眼。
隻是,兩口子誰都沒把這種焦慮表現出來。
如今終於塵埃落定,顧大江都感覺自己心裏一顆石頭落地,走路都更有勁了。
他拿著領取通知單,臉上笑開了花,拉著趙慶生就道:“走走,你送來這個好訊息,正好這段時間你嫂子身體也好一些了,不吐了,我讓你黃大娘給你殺隻雞,你在家裏吃了飯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