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撞了薑琴一下,還瞪了她一眼的石嵐同誌就遇到了這種情況。
她的愛人段營長是軍營裡出了名的“老派”。
思想裹著舊時代的殼,大男子主義更是刻在骨子裏。
當年單位牽線介紹時,他沒繞半點彎子,直接跟媒人撂了底:“我要的媳婦,得把家放在頭一位。
工作能有,但絕不能是要出差、常加班的,上下班時間得準點,家離單位也不能遠,要是心思全撲在事業上,那就算了。”
這話明擺著,他要找的不是並肩的革命伴侶,而是個安於家庭、沒什麼事業心的女人。
這年頭,都講究革命伴侶共同進步。
單位裡的女同誌,個個憋著勁往前沖,誰不盼著能成獨當一麵的“鐵娘子”?
段營長這番話一傳開,先不說勸退了多少有意的姑娘,更讓他在年輕女同誌裡落了個“封建頑固”的名聲。
後來但凡有新分配來的女同誌不知情,都會被人拉著科普段營長的言論。
這樣一來,但凡是有些事業心的女同誌,對段營長基本上是敬而遠之。
偏段營長自己還挑。
那些沒念過幾天書、一心想攀著幹部改善生活的女人,他又打心底瞧不上。
一來二去,婚事就這麼拖了下來,等到他二十好幾,在普遍早婚的軍營裡,早成了“老大難”。
轉機出在幾年前。婦聯牽頭,聯合寧市的製藥廠、製衣廠、罐頭廠搞了場聯誼,專為解決部隊裏的婚戀難題。
就是在那場聯誼上,段營長遇見了石嵐。
石嵐是製藥廠廠辦的幹事,高中畢業的學歷,在當時不算低。
起初她是被分配到檢驗科,可石嵐的身體是孃胎裏帶的弱,熬不了長時間站立,更扛不住日夜顛倒的值班,最後沒辦法,被調去了相對清閑的廠辦。
這份履歷,簡直是為段營長的擇偶標準“量身定做”的一樣。
長相清秀,有文化,不至於跟他沒話聊。
有工作,雖然工資不高、沒什麼晉陞空間,但清閑得很,住得近的同事,中午甚至能回家睡個午覺再回單位,更別提加班了。
而段營長,也恰好踩中了石嵐的擇偶底線。
她身體弱,常年要吃一種特效藥,所以要求男方必須有穩定且薪資不低的工作,還得捨得為她的藥費花錢。
同時要求男方身體好,一家子總不能都是病秧子。
段營長全滿足了。
他不光從沒在石嵐的藥費上皺過眉,連石嵐母親治支氣管炎要的氨茶鹼,他都能托關係弄到。
常年在軍營摸爬滾打,身上雖有些舊傷,卻沒什麼要命的毛病,身體素質比普通老百姓強出一大截。
這麼一來二去的,兩個人就結成了革命伴侶。
這幾年,日子過得不算轟轟烈烈,偶有爭吵,卻也生了一兒一女,在外人眼裏,也算和和美美。
誰都沒料到,平靜的婚姻生活會被“恢復高考”這顆石子徹底打破。
更沒人想到,已經是兩個孩子母親的石嵐,會鐵了心要去考大學。
夫妻間的爭吵,幾乎是瞬間爆發的。
昨晚更是鬧到了頂點。
石嵐紅著眼,當著兩個嚇得直哭的孩子的麵,抄起廚房的菜刀就往門上砍,“哐當”一聲巨響,震得半個家屬院都靜了半秒。
這事自然傳到了婦聯那裏。
調解是婦聯的職責,可頭一站找段營長,就碰了一鼻子灰。
他坐在沙發上,煙抽得滿屋子嗆人,語氣硬得像塊鐵板:“婚前我就把話說明白了,是她石嵐先不遵守承諾。要勸,你們也該去勸她好好過日子,別折騰。”
話落,就起身把婦聯幹事往門外送,半點情麵沒留。
轉頭找石嵐,這位平日裏溫和的女同誌,這次也是半點沒退讓。
麵對婦聯的勸說,她聲音發顫,卻字字清晰:“當初是說好了要照顧家庭,可這幾年,我哪一點沒做到?
孩子我帶,家務我做,他段營長回家能有口熱飯吃,哪樣不是我操持的?
我現在是要考大學,不是要丟下家去外地工作!我都說了,我盡量考寧市的學校,到時候協調好時間,每天都能回家。說到底,他段營長要的不是妻子,是個隨叫隨到的傭人!”
最後,她甚至紅著眼撂下狠話:“他要是實在不願意,我就跟他離婚。我帶著孩子回孃家,就算苦點累點,也比在這兒當牛做馬強!”
那態度,那語氣,明擺著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甚至婦聯的人說多了,她還會跟之前罵薑琴那樣,罵婦聯調解員是助紂為虐,是幫凶雲雲。
把調解員都罵得灰頭土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