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姐又瞪了眼周川:“你笑什麼?!”
周川笑:“我就是覺得,孫護士麵臨這種難關,能有人願意這麼護著她,我替她感到高興。”
孫大姐沒好氣地白了周川一眼。
“廢話,她是我親妹,我不護著她,難不成還護著你個陌生人,趕緊說,你來到底想幹嘛?!”
雖然是罵了一句,但孫大姐心裏卻是一動。
要是跟孫若夢沒什麼關係的人,哪會因為她護著孫若夢,就替孫若夢高興?
孫大姐從上到下掃了眼麵前這個年輕男人。
手腕上戴著個手錶,襯衫袖子底下隻露出一點錶盤,看不出是什麼牌子的。
但哪怕是最便宜的手錶,也得百來塊錢,還得要好幾十張工業券,屬實不是普通人能買得起的。
所以大部分人一旦得了一塊手錶,那是恨不得到冬天,都要把袖子給挽起來,讓所有人都能瞧見手錶。
隻有那種家裏根本不缺買手錶的錢的人,才會這麼不在意地放下袖子,根本不在意別人會不會看到自己的手錶。
身上穿的是軍人的便裝,倒是看不出來好壞。
隻手上拎著幾個罐頭和餅乾盒子。
孫大姐平時也不怎麼吃餅乾,也看不出來這餅乾是好是壞,但隻看那盒子,應該不是那供銷社散裝的餅乾。
孫大姐心裏升起一些猜想。
隻等著周川表態。
當著孫若夢的大姐和父母的麵,周川也沒再找別的藉口,正色道:“我是來找小孫同誌的,我的確是有些事情要當麵問清楚,如果這次的事情不是她的錯,我會想辦法還給她清白,我……”
話還沒說完,屋裏另一扇門就被開啟了。
孫若夢站在門口,臉色有些蒼白,眼下有淺淺的青黑,表情很冷漠:“不用了,我知道不是後勤部叫你來的,你回去吧,我用不著你可憐我。”
周川急了。
也顧不上孫若夢的父母家人在場,急急朝著她走了幾步。
“怎麼能不用?!你不想還自己一個清白嗎?”
孫若夢抿了抿唇,一時沒有說話。
孫大姐見狀,趕緊截了話頭:“既然你是來找小夢的,那小夢,你帶這位同誌回屋說話去吧,我給你們倒水喝,別在外頭這樣站著說話,顯得咱們招待不週。”
孫若夢有些不樂意,她現在這狀態,別說是招待人了,就是連出門見人都不願意。
“姐!”
孫大姐卻不管,隻管把人推到孫若夢的小房間裏去。
然後把門一關。
孫家住筒子樓,一家好幾口人,就二十多個平方。
可想而知有多逼仄,說實話,孫若夢能擁有一個屬於她的小房間,都得歸功於她是軍區衛生所的護士,工作體麵,接觸的還都是幹部。
但即便是有自己的小房間,麵積也狹小得很,放了一張一米寬的單人床,靠窗一張桌子,一條長凳,床尾放著一個單開門的鬥櫃,鬥櫃旁邊是幾個又大又深的櫃子,裏麵放著一家人的厚被子和各種暫時沒用到的布條子等零碎物件。
一眼掃過去,一目瞭然。
能站人的地方,也就是從門口到床前這一小塊地方。
但之前,孫若夢和孫大姐,孫母三個人在房間裏走動做針線,也不覺得特別逼仄。
偏偏今天,換成了周川進來。
孫若夢就感覺,哪哪都不對,彷彿稍微一動,就要碰到對方身上了。
哪怕她心裏亂得很,也沒心思見人,此時也忍不住皺眉。
左右看看,指了指那條長凳:“你先坐那兒吧,我讓我姐再拿一張凳子進來。”
話音剛落,孫大姐就端著茶碗進來。
“要什麼凳子,小夢,你坐床上就好了,這樣麵對麵說話,不是挺好的。”
孫若夢想拉著大姐一起在屋裏,卻被孫大姐把手撥開。
“好了,你們自己先聊,我先出去了。”
等孫大姐出去,感覺房間裏的氣氛都更尷尬了。
另一邊,孫大姐剛一出去,胳膊就被孫母給拉住了。
孫母看看房門關著的小房間,再看看大女兒,捂著嘴小聲道:“你是怎麼想的,怎麼突然把人往你小妹房間裏推?”
孫大姐也看了眼屋裏,又把親媽拉遠了點,才道:“你剛沒看到小妹那態度?”
“什麼?”孫母還愣了一下。
也不怪她這反應。
自從昨天孫若夢從葫蘆島上回來,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裏,誰叫也不出來,不說話。
可是把孫家人嚇得夠嗆。
結果今早,就有鄰居來傳信,說是孫若夢吃了單位的處分,還被罰去偏遠地區醫療支援,一去就是三個月。
這事兒傳回來,孫家人一開始都不信。
孫母一向覺得小女兒懂事聽話又溫柔的,怎麼會無緣無故吃了處分呢?肯定是別人害自己女兒!
還一心要去單位給女兒討公道。
但孫大姐不同。
孫若夢算是她一手帶大的,她最瞭解小妹的心思,在知道她受了處分的時候,就下意識想到了她之前跑到自己廠裡,跟自己說有法子解除她跟喬文斌的婚事。
那時候她還不知道,孫若夢要用什麼法子。
隻是看妹妹那麼信心滿滿的樣子,就也沒打算多管。
直到知道這個處分的事情,孫大姐心裏就隱隱有猜想,或許跟解除婚約有關。
今天看到孫若夢剛剛的反應,孫大姐心裏就更加確定了這個猜想。
她太瞭解這個妹妹了。
要不是心虛,她不會是這種反應。
她也沒細說,隻道:“小妹現在這情況,要是能有個有本事的男人護著她,家裏也能更放心一些,剛才那個男同誌,我一看就知道,他喜歡小妹,不如就讓他們試試。”
孫母皺眉:“那麼年輕,能是有本事的嗎?”
孫大姐“嘖”了一聲。
“媽,你就別管了,聽我的吧!我總不會害小妹!”
與此同時,屋裏,孫若夢看著大姐腳步匆匆地離開,扯了扯嘴角:“我大姐這是看我沒前途了,所以想把我趕緊嫁出去。”
然後看向周川:“你也是看我落難了,所以來落井下石的嗎?”
周川看到喜歡的女同誌這麼自暴自棄,簡直是心如絞痛。
尤其是對比她之前在衛生所上班的時候,那麼認真負責,渾身都閃爍著職業的光輝。
再看她現在,就更有種幻夢都破碎的撕扯感。
他急急往前走了一步:“你明知道,我不會對你這樣!我隻是想還你一個清白,我相信你!”
孫若夢一怔,看著一臉認真,額角還有些細汗的周川。
他的眼睛裏滿是赤誠和焦急,彷彿在說的是一件和他切身相關的重要事情一樣。
但……
她到底還是撇過頭,不再看他。
“你走吧,你要是在這裏待久了,以我現在的名聲,保不準就得連累你。”
“我願意被你連累!”周川急道。
說完,他才彷彿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耳尖有些微微發紅,低頭清了清嗓子,找補了一句:“我是說,清者自清,我不怕他們那些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