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琴:“你之後是要去京市軍校進修吧?”
顧兆更吃驚了:“你哪裏聽來的?”
薑琴:“你別管我哪裏聽來的,這事兒是不是真的?”
顧兆老實交代:“還沒定呢,就算是要進修,也得等公示期過了,再等大軍區黨委稽覈批準,等我正式提副團,至少得等兩個多月了,之後上麵才會來通知我需不需要去進修。”
薑琴點頭:“行,那就是說,至少有六七成的概率,你是要去京市進修的,如果要進修,大概是多久?”
顧兆:“這種短期政治理論集訓,一般少則三個月,長則半年。”
薑琴又問:“你知道,高考大概什麼時候恢復吧?”
聽到這話,顧兆還小心看了眼邊上睡著的幾個孩子,尤其是顧淼。
確認孩子睡得正熟,才點點頭。
薑琴:“如果今年高考真的恢復了,我打算報考,我心儀的學校也在京市。”
“京大?”顧兆脫口而出,然後想了想道,“那離京市解放軍軍政大學倒是不遠。”
薑琴有些驚訝:“你認識?”
顧兆解釋道:“早些年領導帶我們這一批提乾的年輕幹部去京市解放軍軍政大學參觀過,要是沒記錯,京大應該就在軍政大學隔壁。”
那倒是比薑琴一開始預想的情況要好很多。
“京大隻是我最想去的學校,但這麼好的學校,我也不一定能考上,要是分數夠不上京大,我也服從分配到京市別的學校,一次考不上,就明年再考。”
“如果我們倆都去了京市,不可能把孩子留在這裏吧,肯定得一起帶去,帶著三個孩子,總不可能住宿舍,要麼租房要麼買房,你說的問題我也有考慮,所以先準備好足夠的錢,到時候要是買不了房子,租房也可以。”
這是薑琴第一次跟顧兆這麼開誠佈公地提及自己未來的計劃。
包括,她一定會參加高考,一定會考大學。
一次考不上,就考兩次,兩次考不上,就考三次。
顧兆一方麵為她的執著而心情震動,一方麵,也因為她說的未來裡,包含了自己和孩子們的存在,而心裏沉甸甸的。
妻子已經如此努力,他更不能鬆懈。
他心裏也默默升起一個計劃。
同時也問了個很現實的問題。
“那這錢,夠嗎?”
這話一出,薑琴的眉頭也微微皺起來。
夫妻倆活了這麼多年,也從沒買過房子,老家住的是老房子,村裡人要分家起新房子,都是去找大隊長分配一塊宅基地,從沒聽說過花錢買房子的事兒。
城裏人住的,要麼是單位分配的房子,要麼是祖上傳下來的老房子,後者的概率也很少,這種老房子往外出租的情況還有點,但賣出去的,就真的極少聽說。
薑琴沒去過京市,但她想,京市的房產情況應該也差不多,甚至可能因為在皇城根底下,管理還更嚴格一些。
薑琴也沒把握手裏的錢夠不夠,隻大概估算道:“咱們之前去縣裏看的那個往外租的房子,一個月租金是五塊錢,我後來私下也問了,就那個小房間,要買至少得有個四五百塊錢,要是京市的房子,至少得翻兩番吧?”
顧兆到底是去過京市的。
算了算,搖頭:“得翻三四番。”
薑琴眉頭更緊:“那至少得有兩三千了。”
但想想也是。
“畢竟是京市,是首都,價格貴一些也正常。”
原先薑琴是覺得,那種小一點的,老一點的平房,大概一兩千,能買到。
但現在顧兆說至少得有兩三千,這可比現在家裏攢的錢多太多了。
薑琴反而還沒那麼擔憂緊張了。
她把錢攏一攏:“差這麼多,就沒必要在這裏算了,反正怎麼算也不夠,到時候還是看看能不能租個帶院子的小房子好了。”
顧兆眼神一閃,想說什麼,但想了想,還是沒開口。
還沒定下來的事情,也沒必要這麼早說,萬一沒成,反而還叫人失望。
這邊夫妻夜話。
隔了一道牆的隔壁次臥裡。
白天自己才被打得那麼慘,她從小到大,都沒受過這種罪,晚上,母女倆卻還要躺在一張床上睡覺。
薑燕妮心裏是怎麼想,怎麼彆扭。
要換做是以前,薑燕妮拉著臉不高興,趙紅英這個當媽的早就心疼得不得了,要哄她了。
今天卻自顧自整理了一下枕巾,躺在床上,蓋好了毛巾被,不僅不管薑燕妮臉色如何,還直接道:“你不困,就去外頭客廳裡坐著去,把燈給我熄了,別影響我睡覺。”
趙紅英要是罵她,以薑燕妮的脾氣,她還可能會上頭罵回去。
但她這麼平心靜氣地說話,彷彿什麼都沒發生一樣,薑燕妮一口氣就堵在心口,上不去下不來,難受死了。
但要讓她就就這麼出去,到客廳裡坐著,又好像是她認輸了。
薑燕妮活了這小三十年,吃過苦受過罪,但就是沒認過輸。
她抿緊了嘴唇,看著躺在床上眼瞧著就要睡熟的親媽,胸口一陣猛烈起伏。
讓她出去,她偏不出去。
讓她不要睡,她偏要睡!
薑燕妮直接蹬掉了腳上的鞋子,也不熄燈了,“咚”一聲上床,還拉扯了一下毛巾被蓋在自己身上。
“誰說我不睡了!誰覺得太亮睡不著,誰自己去熄燈,別使喚別人。”
邊上的趙紅英就跟睡著了一樣,一點反應都沒有。
可憐薑燕妮,肚子裏餓得要死,不時發出咕嚕嚕的動靜。
房間裏還亮堂堂的,根本不符合她平時睡覺的習慣。
她想弄出動靜來,讓趙紅英也睡不著。
結果睡在邊上的趙紅英連鼾聲都睡出來了,根本不受影響,反倒是把她自己累夠嗆,還更餓了。
最後隻能手按著肚子,用毛巾被蓋住了眼睛,在心裏使勁催眠自己:我不餓,我特別困,我睡著了,睡著就不餓了……
這麼催眠了不知道多久,竟然真就睡過去了。
一直等枕邊的呼吸聲逐漸沉下來,趙紅英才睜開眼,悄悄起身,把房間裏的燈給熄了,然後又輕手輕腳重新躺回到床上。
第二天一大早,薑燕妮早早就起身了。
經過昨天那一餓,她可不敢再耍脾氣不吃飯了。
身上的疼隻是皮肉疼,也沒出血,忍一忍,總算是能忍過去。
但肚子餓,是身體裏麵的,光靠忍,根本就忍不過去,餓極了的時候,胃裏還泛酸,渾身都覺得虛。
光是餓一天就這樣了,薑燕妮不敢想自己再餓幾頓會怎麼樣。
她都做好準備要聽親媽的陰陽怪氣和薑琴的嘲笑了,結果,一直等她都坐到餐桌邊上了,手都捧起粥碗了,不管是薑琴還是趙紅英,竟都沒有說半句不中聽的話。
薑燕妮一邊心裏驚訝的同時,一邊心裏也是長舒了口氣。
隻是,薑琴和趙紅英雖然沒說陰陽怪氣的話,但還是讓她趁這幾天還沒離開家屬院,多去鄭金鳳那邊陪陪她。
薑燕妮心裏可不樂意了。
“不是都送她新裙子了,還不夠?”
她不光是也不想再去討好鄭金鳳,更不想在昨天才被那麼多人知道她被打了一頓以後,還要出門,被別人看來看去。
趙紅英語氣平和:“你也可以不去,隻是等你之後二嫁,嫁妝就別想了,男方給的彩禮也都留下來,正好用來填補那件新裙子的花銷。”
薑燕妮急了:“媽!你怎麼能這樣?!!”
趙紅英:“我當然可以這樣,你自己選。”
薑燕妮那些小作的法子,在其他男人跟前有用,但對趙紅英,是一點用都沒有。
她知道,她媽說一不二,現在說不給嫁妝,到時候就一定不會給。
薑燕妮第一次結婚的時候,不光是物件條件好,嫁妝也體麵,她都結婚好幾年了,她的嫁妝和方家給的彩禮,也依然還被街坊鄰居掛在嘴邊。
也因為她嫁妝體麵,所以即便她算是高嫁,但方家人對她的態度也都很不錯。
她根本不敢想,她二婚要是沒有嫁妝,街坊鄰居會在背後怎麼議論她。
那她以後還要不要做人了!
頂著這樣的威脅,薑燕妮就是心裏再不情願,也還是隻能答應下來。
隻是,她也沒想到,就是這一去,竟讓她發現了一個大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