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在門口這麼耽擱了一會兒，屋裏的人也聽到動靜。
趙紅英出來開門，額角都汗濕了，臉上還掛著笑。
“小琴，回來了？快進來。”
又跟院門口的軍嫂們大方說話：“各位軍嫂同誌，要是不介意，可以進來說話。”
隻看外表，此時的趙紅英還是十分利落賢惠的樣子，要不是剛才大夥兒才聽到她在屋裏把薑燕妮打得嗷嗷叫的動靜，恐怕都要她這汗是洗衣服做飯，操勞家務纔出的。
誰能想到，竟然是打女兒打出來的。
她現在笑得越是自然隨和，就讓人越是後脊背發涼。
好幾個看熱鬧的軍嫂都趕緊連連擺手。
“不、不用了，我家裏也叫我回去吃飯了，嬸子，我們就先回去了。”
“對對對，我們先回去了。”
鄭金鳳倒是想進去看看薑燕妮傷得如何。
但王娟還是把她拉走了。
開玩笑。
哪怕隻和薑燕妮接觸過幾次，她也能看出來，這女同誌自尊心強得很。
被打了，還被家屬院這麼多人聽到了，已經很丟臉了。
要是還被鄭金鳳這個好友衝進去撞見，恐怕以後就是鄭金鳳還想和薑燕妮當朋友，薑燕妮也不會願意了。
等院門口的人散了。
薑琴和顧兆帶著孩子們進屋。
趙紅英就跟什麼都沒發生一樣，表現很自然地接過薑琴遞過來的飯盒。
薑琴還看了眼緊閉著房門的小臥室裡。
“她不出來吃飯嗎？”
趙紅英臉上本來隨和自然的笑瞬間變冷：“她不想吃，就餓著，等餓得受不了了，自然就想吃了。”
她一下子變臉，兩個大人還好，他們畢竟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
倒是把同桌吃飯的顧鑫給嚇了一跳。
他對大姨之前做的事情隻是一知半解，也不知道那些葯具體是用來幹什麼的，所以隻知道大姨做了不少的事情被發現了。
現在看姥姥這樣，顧鑫就跟那被逮住了後脖頸的小貓一樣，根本不敢造次。
至於之前趙紅英要打他這件事。
開玩笑，看看姥姥要是真想打人是什麼情況。
那真就動物園裏那隻老虎撲肉一樣，打得那叫一個順手。
就知道，之前姥姥大概隻是嚇唬嚇唬他。
趙紅英也注意到了外孫身體看向自己的眼神。
想到她剛到時，外孫還跟自己很是親近，結果自己因為輕信了燕妮那個混賬的話，就要對這個外孫動手。
趙紅英是典型的大家長心態，要讓她管教孩子，她完全可以做到。
但要讓她給小輩道歉示好，那不好意思，她做不到。
最後仔細觀察了一下顧鑫吃飯時候的習慣，在幾個菜裡選了一個他夾的次數最多的一道蝦乾炒豆芽，給他夾了一筷子。
顧鑫低頭猛猛吃飯，還以為是媽媽給自己夾的，抬頭正準備給媽媽甜甜笑一個，謝謝媽媽。
結果抬頭對上的卻是大老虎姥姥，顧鑫一瞬間臉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趙紅英看他這反應也是有些尷尬。
這要是自己從小養大的孩子，她這會兒準保火氣要上來了。
但偏偏，顧鑫是薑琴的孩子，這一切就變得尷尬起來。
桌上這幾個人裡，估計隻有薑琴能明白趙紅英給顧鑫夾菜的用意。
她媽向來如此。
小時候冤枉了她，即便是後來發現真相了，她也不會道歉，隻會在吃飯的時候，給她夾一筷子她喜歡的菜。
她隻要吃了，就預設，這事兒就這麼過去了。
她要是不吃，趙紅英就連那點愧疚也沒有了，直接罵她：“你拉著張臉幹什麼？我把你養這麼大我欠你了？”
最後的結果也還是一樣。
無非就是她“見好就收”，順著趙紅英給的梯子自己下來，或者是她被趙紅英罵一頓，然後再下來的區別。
隻是她對趙紅英心寒是一回事，卻也沒想要，要掐斷自己的孩子和外家的關係。
她看顧鑫有些發愣，就也給他夾了一筷子菜：“你姥姥這是在跟你道歉，之前不該對你發脾氣。”
“誒你——”趙紅英還有些生氣又尷尬。
剛要反駁，對麵的顧鑫就眼睛一亮：“真的嗎姥姥？”
本來趙紅英心裏對這孩子就有些愧疚。
又因為燕妮的事情，心理防線也在最低的時候。
又想到自己剛來時，顧鑫和自己多麼親近，一口一聲姥姥，叫得有多親熱。
也可能是自己年紀大了，又因為從小養大的女兒犯大錯而灰心喪氣，總是，這一次，趙紅英沒有像年輕時那樣惱羞成怒。
雖然沒說軟話，卻是又給顧鑫夾了一筷子菜。
顧鑫本來就是個聰明孩子。
這一下，哪裏還能不知道，姥姥這就是在跟自己道歉呢。
隻是不好意思直接說。
顧鑫表示理解。
大人嘛，總是很要麵子的。
他把姥姥給自己夾的菜爽快吃了，然後還主動起身，也給姥姥夾了一條小黃魚。
因為隔得遠，小黃魚又是紅燒的，幾乎到了軟爛脫骨的狀態，顧鑫夾到一半，那魚都快散架了。
趙紅英趕緊把自己的飯碗遞過去，接過了魚。
這一來一回之間，祖孫倆之間的關係，雖然比不上趙紅英剛來時那麼親近，至少也沒那麼不尷不尬的。
處理完了和顧鑫之間的關係，趙紅英又看向薑琴：“下午你領我去見見那個鄭金鳳同誌，我有點見麵禮要送給她。”
說是見麵禮。
其實她們都知道，這是她們不能說出來的賠禮。
薑琴點了點頭應下了。
第二件事也完成了，趙紅英很快說起最後一件事：“我看你大姐身體恢復得不錯，打算這幾天就帶她回老家去了，總待在這裏也不像樣，惹人閑話。”
她看向一旁的顧兆：“還得麻煩你給我和燕妮買兩張火車票。”
顧兆：“媽你太客氣了，應該的，到時候，我開車專門送你和大姐去火車站。”
趙紅英也沒覺得這件事就這麼能結束了。
“嗯”了一聲後，接著道：“等我們回去了，我去看看你大姐夫那邊，還想不想復婚，畢竟還有個孩子，要是方家那邊沒這麼意思，我就打算給你大姐再找一個，她年紀也不小了，這兩年嫁出去，還能再生一個，再拖幾年，就難找了。”
這話說得體麵。
但薑琴其實明白，這就是說，趙紅英要放棄這個女兒了。
隻打算把人嫁出去，有個歸宿，就算了。
隻是若是二嫁，還要儘快嫁出去，那男方的個人條件和家庭條件，就肯定是不如之前的方勇軍了。
薑燕妮一貫是心高氣傲，如今這麼折騰，最後卻落得這個下場，也不知道她會怎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