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琴抓著嬰兒車木質扶手的手都下意識抓緊，骨節因為太過用力而隱隱發白。
顧鑫眼裏有些驚慌，抓著爸爸的衣擺仰頭看著媽媽：“媽媽……”
顧兆麵上沉著冷靜，心裏已經盤算開了。
淼淼說未來這個衛庭深的父親是首長，那至少也得是師團級以上才能被尊稱一句首長。
再聽淼淼的語氣，很可能還是個軍區司令，如果沒有特大功勞，能當上軍區司令，年齡一般也得在55歲以上。
今天看，這個衛庭深隻有三四歲的樣子。
他那個弟弟都還沒出生。
等到那些亂七八糟的劇情發生的時候，至少也得有個十七八年，甚至更久。
這麼反推一下，這個衛庭深的父親現在至少也得是個副團級幹部。
副團級幹部，姓衛，最近受傷在寧市軍區醫院治療。
這些資訊加在一起，顧兆心裏有數了。
他捏捏薑琴的手安撫她：“放心。”
因為這個插曲，不管是薑琴顧兆，還是滿心期待出門玩兒的顧鑫都沒心思再逛市一百了。
隻在坐公交車回去的路上，經過一家中型百貨商店的時候下去隨便買了點東西。
寧市市區一共有五個百貨商店，最大的就是在市中心的市一百，市一百不光樓是新建的三層大樓，裏麵的商品種類也是最齊全的。
很多滬市最時新的東西，頂多過上個把月，市一百就也有了。
不少年輕女同誌都更喜歡去市一百買衣服鞋子。
相對比較小的就是薑琴他們現在在的這個寧市百貨樓，本地人也叫三百，是解放前的老字號貨棧改造的。
樓體比較舊，一共也就兩層，且二樓還常年不怎麼對外開放，百貨樓內部也比較昏暗，遠沒有市一百那麼明亮通透。
唯獨有一點比一百強的，就是裏頭有不少本地老字號的糕點果脯和海鮮製品的櫃枱。
不少寧市本地人都喜歡來這裏買糕點和魚乾蝦乾。
雖然是臨時改的行程，但真進來了，薑琴反倒是覺得來對了。
真要買什麼時新的布料和衣服，這裏有的，江省隻會多不會少。
除了花了一大筆錢和票證以外，她媽估計也不會開心到哪裏去。
反倒是這些當地的特色，她媽還能帶回去當個特產，給孃家鄰居親戚分一分。
隻是老百貨樓裏麵空間不算大，櫃枱和櫃枱之間的間隙也不夠寬，這裏又有不少當地中老年人在這裏買東西。
空間就顯得逼仄很多。
想到剛才顧淼心聲裡提到的拐賣兒童事件，雖然覺得在市中心的百貨樓裏麵應該不會有這種情況，但為了以防萬一，顧兆還是把顧鑫一把抱在了懷裏。
手也緊緊握著嬰兒車的扶手，和薑琴一左一右護在嬰兒車的兩側。
薑琴都沒想到，在百貨樓裡能遇見跟她家一樣推著嬰兒車出來買東西的父母。
而且那嬰兒車的款式造型，一看就是顧豐做出來的樣子，想必就是寧省傢具廠根據她之前賣的那個圖紙做出來的。
仔細看，還能看出寧省傢具廠在一些細節方麵的改良和優化。
比方說，在嬰兒車的周圍一圈釘上了棉質軟套，估計是怕小孩兒撞頭。
還有在扶手的位置裹了一圈麻布，這樣手汗比較多的人就不容易脫手了。
嬰兒車的車頂位置還支起了一個三角支架，支架中心懸掛著一個顏色鮮亮的小布偶，吸引著嬰兒的注意力。
木製車身上還有一些簡單的雕刻，看著就比光禿禿的木頭要精緻不少。
可能是薑琴看那嬰兒車的時間有些久了，推著嬰兒車的年輕女同誌也看了過來，先看看薑琴，再看看薑琴手上推著的嬰兒車。
原本有些狐疑的眼神，很快就鬆弛下來。
兩個為人母的，互相對視了一眼，彼此笑了笑點頭致意。
剛要擦肩而過的時候，變故突生。
不遠處突地傳來一聲尖叫聲。
“救命！有人偷孩子！”
這聲尖叫就如冷水潑入沸騰的熱油中一般，“嘩”的一聲，把整個百貨樓的客人和售貨員都炸起來了。
“什麼？有人偷孩子？在哪裏？”
“保衛科呢？保衛科！”
“小寶！小寶，快抓緊媽媽的手！”
一時間，售貨員和百貨商店領導喊著“不要慌，站在原地不要亂動，以免踩踏”，還得防著有人趁亂偷拿櫃枱裡的東西。
來買東西的客人們要麼是抓緊了自己的孩子想往外擠，要麼是離得遠沒聽清的客人踮著腳探著頭想看清到底發生了什麼。
還有保衛科從外頭進來。
原本就稍顯逼仄的商店更加寸步難行。
薑琴也被身前身後的人擠得腳下踉蹌，好幾次身體磕在嬰兒車上，被磕到的胯骨和手臂一陣鈍痛。
好在嬰兒車是實木做的，雖然不是名貴的木頭，但重量擺在那裏，即便有人推推搡搡，嬰兒車也始終穩穩噹噹。
她快速把罩在嬰兒車外頭的細棉紗扣好了釦子，讓嬰兒車裏麵形成一個封閉的包圍圈，以免有人趁亂手快，把孩子搶走。
對麵的女同誌見狀，左右看了看，直接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脫了下來，罩在了自己那輛嬰兒車的外頭。
雖然不如薑琴那樣做保險，但總比就這麼敞開著來的安全一些。
顧兆一手抱著顧鑫，一手穩住嬰兒車，還順便拿身體去擋住那些推搡的人群，硬是靠自己強壯的身體給薑琴清出了一條略顯狹窄卻剛好能讓她推著嬰兒車穿過去的窄道。
薑琴也不敢分神，大半注意力都在孩子們身上，微微弓著身推著嬰兒車努力擠過去。
那個女同誌見狀，也趕緊推著嬰兒車跟上去。
好在，周圍被擠的那些人就算是一開始有些煩，還有些人罵罵咧咧，但回頭看到是媽媽帶著孩子，到底還是努力側著身，不擠著孩子。
薑琴臉上掛著笑，嘴上不停道謝。
“謝謝大家，實在是不好意思，讓一讓，謝謝大家。”
她態度越好，那些客人們的態度就也越好。
“沒事沒事，你帶著孩子呢，走這邊。”
還有幫忙跟前麵的人喊話的。
“來來來，這裏有媽媽帶著孩子的，大家讓一讓，都讓一讓，讓人家先過去。”
再加上有個身材高大的顧兆開路，一行人這才就從最擁擠的商店中心擠了出來，等靠到了牆邊，大家才總算是鬆了口氣。
薑琴看那個年輕女同誌臉色緊繃著，估計她是緊張害怕，主動上前搭話。
“同誌你好，你是一個人帶著孩子來這裏的嗎？”
女同誌勉強扯了扯嘴角：“我愛人也在，不過他剛剛和我分開去買鋼筆了，說是一會兒回來……”
有愛人在就好。
不是說，女同誌就不能單獨帶著孩子出門逛百貨商店。
平時還好，隻是在這種混亂的時候，要是有個身強體壯的男人護著，總歸是更安全一些。
有些歹徒也特別欺軟怕硬，看見有男同誌在一邊，就不敢輕易動手。
薑琴安慰她：“同誌放心吧，保衛科都來了，人肯定很快就能抓住，我們在這裏站著等一等，一會兒就好了。”
說是這麼說，其實薑琴心裏也是七上八下。
手緊緊抓著嬰兒車扶手，另一隻手還緊緊牽著終於從爸爸身上下來的顧鑫。
顧兆則站在妻兒身前，擋住了人群，銳利的眼神在人群中來回逡巡，有他在，那些有賊心的人根本就不敢靠近這個牆角。
就在此時，距離一行人不過三五米遠的斜前方，一個青年男人喊了聲：“站住！”
與此同時，整個人朝著前麵一個看起來五六十歲的黑衣男人飛撲過去。
“咚”的一聲悶響，兩個人齊齊摔倒在地，黑衣男人手一鬆，原本在手裏抓著的大號手提袋也落在一邊。
黑衣男人想伸手去夠。
卻被那個青年男人拿腿一撇，手提包瞬間被撇出去一米多遠。
這番變故瞬間吸引顧兆和其他人的注意力。
顧兆微微皺眉，剛要側過臉小聲提醒薑琴和那個女同誌，眼尾餘光就掃到一抹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