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換做是之前,薑燕妮老早就甩手走人了。
但偏偏是現在,她有個七天的倒計時迫在眉睫,實在不是她耍脾氣的時候。
隻能忍了。
眼看著鄭金鳳今天一天都不一定會單獨出門,隻能聽她的話在這裏待著,總能找到單獨和她說話敲邊鼓的機會。
她咬咬牙,勉強扯出一個感激動容的笑出來看向王娟:“真的可以嗎?不會太麻煩嫂子了?”
她這頭順著鄭金鳳的話進屋,她身後,顧鑫就從院門邊探出腦袋來。
對著屋裏的鄭樂欣和鄭小偉就好一頓比劃。
鄭樂欣和鄭小偉就一臉認真嚴肅地點頭。
這仨小孩兒的互動,背對著院門的薑燕妮沒瞧見。
但麵對著薑燕妮的王娟卻都看到了。
不過,她雖然是看到了,也沒當回事。
小孩子之間有點小秘密很正常。
她小時候在老家,還和村裏的小夥伴們偷著撿牛屎回來藏在床底下呢,要不是她媽在家裏找東西發現了,那堆牛屎還不知道要放到什麼時候。
她那麼離譜的事情都做過了,所以對自己兩個小孩闖禍的包容度就很高。
隻要別往家裏撿屎,別違法犯罪,就行。
所以她看到了也隻當是沒看到,隻把注意力放在薑燕妮身上。
她本來就是個熱心的性子,哪怕她當初覺得薑燕妮用心不純,還私下提醒薑琴要小心她大姐,但事情不是還沒發生嘛。
王娟也不可能因為自己那點猜測,就直接把一個還沒幹壞事的人打成罪犯了。
這種情況下,不管是看在薑燕妮是薑琴大姐的份上,還是看在她和自己小姑子走得近的份上,多教她一個也不是什麼大事。
更何況,她還想著,有自己的好姐妹在一起學,小姑子有個人陪,沒準鄭金鳳能早點開竅呢?
就算不開竅,好歹別再靈光一現了。
她實在是招不住了。
於是,王娟不僅直接一口應下,還親自去拿了個新圍裙出來遞給薑燕妮:“燕妮啊,你嫁過人,應該比金鳳要會做菜一點,你別嫌棄一會兒嫂子太囉嗦就行。”
能有多囉嗦。
薑燕妮又不是沒學過做菜。
當初她要和死鬼前夫結婚之前,她媽也是連著幾天教她燒了好幾天菜,就為了讓她去婆家別被挑刺。
更何況,她現在還是重生回來的,前世怎麼說也燒了幾十年飯菜了。
雖然手藝一般吧,但好歹也是能進口的。
她根本不覺得做菜有什麼複雜的,不就是熱鍋冷油,丟肉菜進去炒,然後放鹽,糖,醬油,要是鹹了,就放點水進去悶一悶,熟了不就能吃了。
有什麼好需要囉嗦的。
薑燕妮信心滿滿,還覺得自己能在鄭金鳳麵前好好露一手,也壓壓她剛才那股子氣焰。
結果,不過三五分鐘。
王娟就把薑燕妮的自信給打沒了一半。
她脖子都沒之前那麼挺直了。
她還是頭一回知道,光是調包子餡,就能有那麼多講究,用什麼油,料油裡放什麼香料去腥增香,料油要炸到什麼程度,肉餡裡又要放什麼配料,大蔥豬肉的比例是多少才最香……
樣樣有講究。
薑燕妮上輩子加重生回來這段時間,除了她媽以外,還真沒被人碎碎念過。
念得她腦袋瓜裡一陣嗡嗡作響。
好不容易趁著王娟回灶房找一個調味料,她都顧不上鄭樂欣和鄭小偉倆小孩也在屋裏,就趕緊拿胳膊肘碰了一下鄭金鳳。
“金鳳,你這好端端的,怎麼突然想起來學做飯了?還學得這麼仔細,你嫂子說的我都聽得頭疼。”
鄭金鳳沒聽出來薑燕妮的言外之意,隻以為她也跟自己一樣,是被她嫂子給囉嗦到了。
忍不住笑了笑:“我嫂子別的還好,就是做菜上,特別講究,不過她手藝也是祖上傳下來的,也就是現在新社會了,要不然,我們這些外姓的都輕易學不到呢。”
別看鄭金鳳之前在她老家爹媽的影響下,對王娟一直心裏有些看不起。
也隱隱覺得她嫂子配不上她大哥。
但對她嫂子做菜的手藝還是很信服的。
王娟她爺爺從解放前就是十裡八鄉數得著的做菜師傅,大家都喊一聲王大勺,一柄大勺就能炒所有菜。
村裡誰家要辦喜事喪事,或者是年底公社殺豬做年菜,都會去請王大勺來顛勺。
村裡人都說,要是老爺子能活得久一點,沒準縣裏的國營飯店還要請老爺子去當廚師呢。
可惜,老爺子生的幾個兒子閨女都沒繼承到他的好手藝。
做菜雖比尋常人好吃一點,但聽村裡老人說,連老爺子年輕時三成的功力都沒有。
一直到她嫂子這輩,村裡老人都說她嫂子做菜有她爺爺當年五六分的功力了。
薑燕妮是不知道,她嫂子的爺爺當年做菜到底是有多好吃。
反正以她活了十八年的人生經歷來看,她嫂子就是她認識的所有人,不管男女,做菜最好吃的。
一樣的菜,一樣的配料,一樣的工具,花差不多的時間,她嫂子做的就是能比其他人做的香好幾倍,好吃好幾倍。
以前她隻管自己吃就行。
現在她有喜歡的人了,自然想學來,做給她喜歡的男人吃。
一張八仙桌上,全都是她親手做的飯菜,邊上的灶台上升騰著白色的霧氣,喬文斌就坐著給他們未來的兒女輔導功課,時不時喊喊她名字,和她說說家裏要添置的東西,家裏瀰漫著飯菜香味,還有孩子們的說笑跑鬧聲……
哎呀呀,光是想像這個畫麵,鄭金鳳都忍不住要笑出聲來了。
有了個切實的目標擺在眼前,她嫂子就是再囉嗦,她都能接受了,甚至恨不得她嫂子說得再詳細一些。
不過,她自得於她嫂子的好手藝。
薑燕妮卻根本沒當回事。
做菜手藝再好又如何,不還是個家庭婦女。
她上輩子就沒聽說過王娟她男人鄭大同的名字,想來,要麼是沒升上去,一輩子都是個普普通通的小幹部,要麼就是85年大裁軍的時候被複員了,連幹部都不是,可能就是個老農民。
更沒聽過王娟的名字。
想來,她這所謂的手藝好,也就是普通家庭婦女的水準,也沒到能開飯店賺大錢的水平。
哪怕就是手藝好到能開飯店的地步,那不還是個顛勺的。
什麼祖不祖上,誰祖上沒幾個響噹噹的名字,她親爹老朱家,還是明朝當皇帝的呢!
有什麼用,到了她爹這一輩,不還是個沒本事的力工。
整日裏吃著油煙,把自己熬成黃臉婆,掙那點仨瓜倆棗的,哪比得上她未來首長夫人的身份來得光鮮體麵。
而且,她的重點也不是聽鄭金鳳在這裏誇她嫂子手藝多好。
她瞥了眼灶房,確認王娟還沒回來,眼珠子一轉就開始繼續見縫插針地遊說鄭金鳳。
“金鳳,你怎麼想的啊,突然想學做菜了?是你嫂子說要給你介紹物件了,讓你提前練練?要我說,你之前在孃家十八年都沒上過灶,沒道理結婚了反而生活條件還倒退了,你想想是不是?”
這是薑燕妮一貫的說辭了。
鄭金鳳也習慣了。
反正這段時間,燕妮姐經常說著說著就說到物件這件事上,還經常和她說以後結婚的生活條件和各種雜七雜八的細節。
本來鄭金鳳十八歲的姑孃家,哪怕理智知道自己這回就是來相看物件的,沒什麼意外的話,結婚也就這半年一年的事。
但知道歸知道,心理上她還是把自己當小姑娘。
根本沒有辦法想像自己未來婚後的生活會是什麼樣子。
結果就這麼天天被薑燕妮這麼說著,她腦子裏對未來婚後生活的想像還真就逐漸具體起來。
現在又多了個心儀物件,這份想像就更具體了。
具體到她甚至都忍不住有些害羞。
偏偏這份害羞,她還知道不能隨便跟別人說。
所以隻拿手拍了拍薑燕妮,羞紅著臉道:“燕妮姐真討厭,別說了。”
薑燕妮:???
她說什麼了,怎麼就又變成她討厭了???
她哪裏知道,她現在和鄭金鳳的進度已經完全對不上了。
她還想著如何用言語去引誘出鄭金鳳對“營長愛人”這個身份的渴望和欲求來,從而讓鄭金鳳主動去接觸勾引喬文斌呢。
那頭鄭金鳳已經對喬文斌情根深重到想為他洗手作羹湯,生兒育女的的地步了。
相當於,薑燕妮還想著教鄭金鳳“1 1=2”呢,鄭金鳳卻已經學會了一元二次方程,開始想著去學函式與不等式了。
這種情況下,兩個人要是還能說到一起去,那才真是有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