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鄭樂欣自己腦子裏亂糟糟的,一會兒是薑燕妮給她看的喬文斌的照片。
一會兒是大嫂跟她說的關於喬文斌的各種厲害事蹟。
一會兒又開始假想,要是自己早來十天半個月的,她便是喬文斌的未婚妻,她肯定不會放著受傷的未婚夫不管,她會好好照顧他。
等他痊癒,他們就會領證結婚,到時候,她嫁的男人甚至比自己大哥的級別還高,她就是整個鄭家最後出息的人了。
各種雜七雜八的念頭在腦子裏閃過,以至於,她雖然一路上都注意避開了人,但根本就沒有注意到身後一直尾隨的小團體。
進了衛生所,她也沒找詢問處問喬文斌的病房號。
開玩笑,她還擔心自己遇見喬營長那個冷酷無情的未婚妻呢。
畢竟是頭一回乾這種撬牆角的活。
哪怕她心裏覺得,是喬營長的未婚妻先冷酷無情,也難免心虛。
況且,她還沒真正見過那個喬營長呢。
萬一看見了以後,她不喜歡人家呢。
鄭金鳳始終記得自己那幾次失敗的相親經歷,要是見了不喜歡,就是喬營長再可憐,她也不能犧牲自己去就他吧……
隻能說,鄭樂欣雖然年輕單純,也容易熱血上頭,耳根子還軟。
但她最愛的,始終還是自己。
進了衛生所,人就比較多了。
鄭金鳳不敢再表現得太明顯,終於挺直了腰桿兒走路,隻是一邊走一邊小心觀察周圍。
好在,衛生所本身佔地麵積不算大,佈局也很合理。
一進大門是配藥處和急診室,穿過長長的走廊,繞過中心小花園,左邊是手術室,右邊是住院部。
鄭金鳳知道喬文斌在住院部,一摸清方位,當下也不猶豫,抬腳就往右拐。
也不知道是緣分,還是巧合。
剛好就在這個時候,負責提喬文斌換藥的年輕小戰士拿著已經空了的葯碗從病房裏出來。
另一個負責煎藥的小戰士看到他出來:“小六,營長睡下了嗎?”
被叫小六的小戰士點點頭,一邊沖洗葯碗,一邊左右看看,然後實在是按捺不住心裏的好奇,問道:“三哥,那個護士沒再來過嗎?”
三哥搖頭:“就營長剛回衛生所的時候來過一次,被我攔住後,就沒來過了。”
喬文斌轉入衛生院已經有兩天了。
小孫護士再沒來看過。
這似乎與他們記憶裡的那個情深義重的形象有些相悖。
小六有些不滿地哼了一聲。
“你隻說不讓隨便進,又沒拿槍拿刀擋在門口,小孫護士要是真想進病房看營長,難不成,你還能把人推在外麵不讓人進?我看,分明就是她自己不想來。”
像他們這些當兵的,誰不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誰也不知道,自己會是在哪天,哪次任務,哪個戰役上受傷,甚至丟了性命。
但他們還是願意拚出一條命去乾。
不管是為了保家衛國的理想,也是為了給父母親人更好的生活和保障。
如果他們一旦受傷,親人就直接拋下他們離開,那他們這麼拚命是為了什麼呢。
尤其是,小六還是親身經歷過類似的事情。
小六的父親也是軍人,當年就是在一場戰役中被炸沒了半邊身體。
人當然是沒活下來。
結果小六的親媽都沒等丈夫下葬,自己就拋下一兒一女跑了。
當時小六已經十二歲了,他帶著妹妹算是吃家屬院的百家飯長大的,一到能當兵的年紀,他就立馬報名了。
這麼多年,他嘴上再沒提過他媽一句,但和他關係好的人都知道他的心結。
如今聽他這麼說,三哥也知道他是由喬營長的事情想到了自己,一時物傷其類。
隻是,他還是開口勸道:“孫護士畢竟還要顧著工作,聽說護士都有白晚班,她工作也很辛苦的。
而且也是喬營長自己暫時不想讓孫護士看到他受傷換藥的樣子,你跟在喬營長跟前,別仗著他脾氣好就亂說話,知不知道?”
領導再好說話,也是領導。
那孫護士不管想不想來看喬營長,現在都是喬營長的未婚妻,人家纔是一家子。
你個下屬夾在裏麵,對領導的愛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那就是純找抽呢。
好在,小六也知道輕重。
他也就是從病房裏出來,才會唸叨幾句。
“三哥我知道……”
“你好我問下,喬營長是在這個病房吧?”
一個陌生的年輕女人的聲音蓋過了小六的嘀咕。
兩個小戰士下意識循聲望過去。
是沒見過的年輕女同誌。
雖然不認識,但兩個人也沒太緊張。
這裏又不是在外麵滬市或者是寧市的大醫院裏,那麼人來人往的,他們生怕會遇到什麼特務之類的。
這裏是在葫蘆島上,進出葫蘆島的每一個人都要登記,如果在這裏都要再三警惕,過分小心,那隻能說明,整個葫蘆島都可能被滲透了。
那索性他們也別幹了,都滾回老家種地去,可能活得太能久一點。
所以三哥開口的時候,語氣也不算多嚴厲。
“這位同誌是?目前喬營長的病房暫時不方便隨意進出探視,你可以留下的名字,等喬營長身體狀況好一點,我會代為轉達同誌的好意。”
對於這個小戰士的回答,鄭金鳳也算是有心理準備。
兩年前她大哥受傷住院,也是一樣有人在門口守著,不讓外人進出的。
但她知道,其實親屬是可以來探視的,當時她替老家擔心害怕的爸媽來看大哥,就是跟著嫂子一起進的病房。
所以她也沒有直接就走,而是笑著上前道:“你好同誌,我是替小孫護士來看一下喬營長,小孫護士這兩天有點忙,實在是抽不出空來,我不用太長時間,就是進去看看情況如何,很快就出來,不會給你們和喬營長添麻煩。”
她還知道,不能用自己和鄭家的名義來看望。
腦子一轉,就想出了個頂替孫護士的法子。
但說完,她其實心裏就有些後悔。
她隻知道,喬營長的未婚妻姓孫,是個護士,這兩天都沒來看過喬營長。
但她也不知道這個孫護士具體叫什麼呀。
萬一對方再追問一下,或者是讓她簽個字,她不就露餡了。
結果,她萬萬沒想到,聽到她這麼說,那個年紀稍微小一些的戰士直接就相信了她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