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你說這話,要不是你也是個軍嫂,我都要懷疑你的立場問題了。”
眾人嘩然。
這年頭,立場問題是大問題。
誰都不敢隨便給人扣這種帽子,尤其是,她們還是軍嫂。
王娟都趕緊拉了拉薑琴的袖子。
連帶著何麗君都臉色大變。
如果說,之前被王娟陰陽怪氣了一番後,她還隻是心裏不舒服,不服氣。
那現在,就完全跟炸了雷一樣。
“你這是什麼意思?!我說的話哪裏有問題?!”
薑琴就像是沒注意到周圍人如臨大敵的神情一般:“嫂子,我家裏這幾塊地磚是寧市第一瓷磚廠放在供銷社代銷的,磚塊和水泥是從磚窯廠買的,更生布和土布也都是從供銷社買的……”
“你說什麼幹什麼!”何麗君不耐打斷。
薑琴搖搖頭:“嫂子,你怎麼還沒明白。”
“這些都是從國營單位和國營廠買的。我買這些東西不光是自己家享受了好處,也是給國營廠增加了收入。
要是人人都跟嫂子說的那樣,因為領導不買,因為國內還有人生活貧困,我們就都不能買這些東西,那國內的國營廠國營單位還怎麼過?我們國家太大了,人民太多了,總有一些地區的人民生活達不到平均線,那是不是說,隻要沒實現全民脫貧,基本吃穿以外的消費,我們就都不能有了?
國營廠賣不出商品,哪來的錢發工資,購買新裝置和原材料?
國營廠發展不下去,國家經濟怎麼發展?難道以後全靠從國外進口?那萬一外頭那些國家卡我們脖子呢?我們就這麼坐以待斃?”
何麗君不是要上升價值嗎?要說國家發展嗎?
薑琴也奉陪啊。
她也說國家發展,也說國際形勢。
最後,還無奈道:“嫂子,瞭解你的是知道你隻是認知不全麵,不瞭解你的,還以為你要摧毀我們國家的工業和經濟發展呢。”
何麗君臉都憋成了豬肝色。
這帽子扣得太大了。
“你這也太誇張了……”
倒是邊上的王娟仔細琢磨了一下薑琴的話,深覺有道理。
“對啊!咱們手裏的錢都是正經工資,又不是偷來的搶來的,隻要不影響生活,想買什麼買什麼。我們買東西了,工廠才會源源不斷生產東西,工人才會有工資,才會去買東西,這是一個正迴圈嘛!”
這其實是一個很尋常很簡單的道理。
隻是以前,很少有人這麼剖開來細細想過。
如今先是薑琴從反麵說了一遍,再是王娟從正麵順了一遍,在場眾人細想想,還真是。
現在很多供銷社和百貨商店的售貨員脾氣都很一般,平時去買東西,稍微動作慢一點,或者是多問幾句,售貨員都可能會不耐煩。
所以很多人根本就沒有那個自己去買東西,也是在促進經濟發展的意識。
現在突然一下想明白。
幾個軍嫂的心裏頓時升起一種自己也在參與國家發展建設的自豪感和榮譽感來。
腰板都更挺直了一點。
就算是有幾個人覺得不至於上升到這個高度的,她們也沒必要為了何麗君出頭呀。
更甚者,還有人覺得,藉此機會讓何麗君吃點虧,以後管好嘴,倒也算是一件好事。
與之相對的,就是何麗君了。
她剛剛那話也就是看著心裏泛酸,隨口一說。
就跟她平時扯大旗一樣。
家屬院裏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以前頂多也就是被懟幾句。
何麗君根本就不痛不癢。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給她扣這麼大的帽子,偏偏她還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話是她剛剛自己說出來的。
她都有些後悔,剛剛非要扯什麼國家發展幹什麼。
一時有些急了。
就在這時,薑琴既柔且緩的聲音再度響起:“不過我也知道,嫂子是軍屬,八成是沒這個意思的。”
“肯定沒有!”何麗君都顧不得別的了,趕緊強調了一句。
薑琴笑了笑:“我聽說寧市第一瓷磚廠的廠長就是山區考出來的大學生,現在瓷磚廠每年的收益交了稅後,還會有一定比例用來幫扶貧困地區兒童的教育和生活……”
她話音未落,何麗君馬上眼睛一亮:“我馬上去買!”
薑琴笑眯眯:“嫂子這麼關心山區兒童,立場肯定不可能有問題,是我之前想多了。”
何麗君抬高了下巴:“那是!我不光是自己買,我還會讓我親戚朋友都去買,我可不像是有些人,隻說不做!”
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掃視了一圈周圍人。
周圍本來還有那個一兩個剛才覺得不至於上升到這個高度的軍嫂,此時都忍不住氣笑了。
薑琴麵不改色提醒她:“嫂子,現在去供銷社,還能買到幾塊地磚呢。”
何麗君:“我這就去!”
話音未落,人就直接擼起袖子往外跑。
出門的時候,還險些撞到去倒建築垃圾的周川身上。
周川一臉茫然:“嫂子,你這……”
話還沒說一半呢,去扶何麗君的手就被她直接推開。
何麗君:“我急著去供銷社呢,別擋路啊!”
說罷,直接推開人就往供銷社的方向跑。
周川看著她的背影。
“嫂子這是要買什麼呢,這麼著急忙慌的。”
回頭看看一臉淡定的顧兆,再看看院子裏頭笑眯眯的薑琴,和一眾表情複雜的軍嫂們。
周川撓撓頭,實在是摸不著頭腦。
他和顧兆出去丟垃圾的這短短幾分鐘裏,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怎麼感覺,每個人都奇奇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