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此時有人經過,絕對會震驚於趙強這麼一個連小學都還沒上的小孩子,眼睛裏怎麼會帶著怨毒。
遠處的顧鑫倏地打了個寒顫。
撓撓頭,左右環顧了一圈。
還沒等他看到什麼不對勁的,腦門上就被蓋上了一隻手。
薑琴仔細感受著兒子額頭的溫度:“是不是衣服被海水浸濕了,感冒了?”
薑琴有些懊惱。
不該因為葫蘆島上氣溫不低,就放任孩子衣服浸濕了,還在外麵溜達。
也是第一回趕海,她自己都有些興奮,一時沒顧上。
顧一寶晃了晃腦袋,沒覺得腦袋暈,又嗅了嗅鼻子,鼻子也不塞:“沒有呀。”
雖然孩子這麼說了,但到底感沒感冒,發沒發燒,還是要回去量個體溫才知道。
顧兆直接一把將兒子抱起來,對著周圍人:“不好意思,孩子身上衣服濕了,我們先帶孩子回去洗個澡換身衣服。”
大家都是有小孩的,也知道小孩的健康最要緊。
趕緊讓開了路。
隻是難免等到顧兆一家走遠後,幾個人聚在一起,嘀咕幾句“顧營長真疼孩子啊”之類的話。
疼孩子的顧兆一到家,就把兒子的衣服都給扒乾淨了。
還好,出門前就燒了熱水,灌在了暖水瓶裡。
於是,一家子一到家,薑琴去把顧淼和顧焱的尿布換下來,顧兆直接拎著一個大盆,把脫光的兒子給拎進去。
難得大中午洗澡,顧兆還拿了搓澡巾給兒子身上好一頓搓。
顧一寶被搓地嗷嗷一頓叫,在盆裡一頓亂踩,硬生生把澡盆周圍濺了一圈洗澡水。
連帶著顧兆身上的衣服也都濕了。
他沒好氣地拍拍兒子的屁股:“老實點。”
不洗不知道。
一洗嚇一跳。
顧兆都不知道,看著白白嫩嫩的兒子身上怎麼能藏這麼多沙子的!
他看著盆底沉澱的沙子,都忍不住沉默了。
把兒子拎起來:“再沖一遍。”
顧一寶差點沒當場淚奔。
還要再搓一遍嗎???
好在這次,說沖,就真的隻是沖一遍。
顧兆手裏拿著水瓢,讓顧一寶站在澡盆裡,然後從頭上往下澆水,一邊澆一邊拿手指梳理他的頭髮。
一直等到衝下來的水乾乾淨淨,再也看不到沙子了,他才放下水瓢,拿毛巾把兒子一裹。
剛好這個時候,薑琴手裏端著盆進來。
顧兆直接接過裝著尿布的盆:“給我吧,我剛好身上衣服也濕了。”
薑琴看了眼地上的水:“小心滑倒。”
顧兆不讓薑琴進來:“沒事,你把兒子帶出去穿衣服吧,我一會兒就好。”
說是很快就好,但真的洗好了尿布,又給自己沖了一遍澡,最後把地上拖乾,還是足足花了顧兆半個多小時。
主要是灶房的地麵本來就是找平的。
潑出去的水很快就蔓延開來。
還浸到了碗櫃下麵。
光是為了把這些櫃子移開,就花了顧兆好一番力氣。
剛洗的澡,就又出了一身汗。
等收拾乾淨了,顧兆咬牙瞧著院子裏還沒完工的洗澡間。
“不成,趁今天下午有空,我努力把洗澡間給修好了,以後再也不在灶房裏給孩子洗澡了。”
薑琴:“不用太著急,慢慢來,實在不行,你以後帶著一寶去澡堂洗。”
那不行。
顧兆很自然地說了句:“你不是不習慣去澡堂洗嘛,還是家裏有個洗澡間更方便。”
他說乾就乾。
反正也出了一身汗了,他索性擼起袖子,一手拿起磚塊,一手拿起抹泥刀。
薑琴看著他蹲著抹水泥的背影,心裏熱乎乎的,眉眼間全都是掩蓋不住的笑意。
顧兆本來沒打算叫人來幫忙。
畢竟是自家的事,又是難得的休息日。
結果,他不去喊人,周川和梁長江竟然一前一後,都卡著午飯後的時間點來了。
還特別自覺主動地一個糊水泥,一個疊磚塊。
顧兆左右看看,隻覺摸不著頭腦。
“你們怎麼來了?這點活,我自己乾,也就這兩天的事兒。”
這也是他沒想著去叫人來幫忙的原因之一。
周川看了眼梁長江,有他在,周川的真實目的也不好直接說出口,嘴唇囁嚅了幾下,糊弄著說了句:“我聽說隔壁老喬今天帶著孩子去小孫護士家,這不過來瞧瞧結果呢。”
顧兆掃了眼周川,把周川看得一陣訕訕。
避開了梁長江,看著顧兆的眼神裡都帶著幾分求饒。
瞧著實在是可憐巴巴的。
顧兆看著都忍不住嘆氣一聲。
不過轉過頭來想想也是,這才過去沒幾天,要真能這麼快放下這段感情,也不是周川了。
隻是顧兆還是暗暗瞪了眼周川。
話裏有話道:“你還瞧人老喬的結果,你自己也要抓緊,眼瞅著都快而立了,別等著人老喬第二個孩子都有了,你還沒定心。”
聽到這話,想到未來自己喜歡的姑娘要嫁給別人,跟別的男人生兒育女,周川心一揪,一陣苦意泛上來。
一邊的梁長江不知道周川的心思。
還以為顧兆是單純在唸叨周川二十七八了,還沒物件的事兒。
在旁邊樂嗬嗬地笑著:“老周是得抓緊了,再晚上幾年,孩子都不好生生了。”
說著,還暗婊了一句:“我聽老家的老人說,這男人跟女人一樣,過了一個歲數生下來的孩子,可就沒那麼聰明健康了,老周,你這歲數可已經很危險了。”
所以,顧兆可千萬別和周川結兒女親家啊!!
周川總覺得梁長江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忍不住刺了他一句:“老梁啊,你這麼看重孩子,你家不是還有三個閨女,怎麼不在家帶孩子,非跑來這裏和水泥?”
因為剛才梁長江的話,周川說話間難免夾槍帶棍。
梁長江臉上的笑卻莫名一頓。
看了眼顧兆。
舔了舔嘴唇,猶豫了片刻。
要不要現在說呢?
周川也在。
這人可是個嘴毒不饒人的。
偏偏剛好此時,薑琴出來給他們送水喝。
他想了想,還是選擇順勢開口:“我來還真是有事兒要拜託營長,不,準確說,應該是拜託嫂子。”
說著,還對著薑琴拱拱手。
拜託她?
這幾天來,梁長江和周川三不五時就會來幫忙砌灶蓋洗澡間,薑琴對他們倒不陌生。
但你要說,交情有多深,那就純粹是說瞎話了。
尤其是跟梁長江,因為毛丫的事兒,陰差陽錯多了幾分接觸,但也因為毛丫,薑琴對梁長江雖然表麵客客氣氣的,但心裏還是藏著幾分不滿的。
薑琴疑惑地看了眼顧兆。
顧兆也是滿臉問號。
“你要拜託什麼?”
梁長江臉上有些許無奈苦笑:“還不是孩子的事。”
“嫂子,你也知道我家三個孩子,毛丫去培訓之前給大妞辦了入學,現在在上小學一年級,二妞本來也要去育紅班的,但家裏還有個三妞,才兩歲多,離不開人,我又有訓練任務,姐妹來隻好天天待在家裏,瞧著也可憐。”
前情說了一堆。
周川都不耐煩了:“所以呢?到底什麼事兒,老梁,你不能直說嘛?!”
梁長江:“……我是想著,能不能拜託嫂子這幾天白天照顧一下三妞,我送二妞去育紅班,等大妞二妞放學了,再一起來把三妞帶回家去。”
說實話,薑琴聽到他這話,都一愣。
這年頭,人情味兒還是很足的。
家裏大人有事,把孩子暫時寄養在鄰居親戚家十天半個月,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像是隔壁喬建國,不就是被寄養在喬文斌的老戰友家裏大半個月。
一般情況下,都是拜託給關係親近的人家。
薑琴才來島上都沒一個月呢。
怎麼算,也算不上是跟梁家親近的人。
但話又說回來,毛丫和三個孩子也是跟薑琴同一天上島的,要說起來,還真就是跟薑琴關係最親近。
而且顧兆還是梁長江的領導。
梁長江喊她一聲“嫂子”,當然不是衝著她的年紀,薑琴可比梁長江要小好幾歲呢。
梁長江想把孩子寄養在顧家,於情於理來說,都是很正常的請求。
要換做是別人,比如說周川,甚至哪怕是隔壁的喬文斌,薑琴估計都得一口答應,偏偏是梁長江。
在知道毛丫原本的結局後,薑琴很難不對梁長江產生負麵印象。
而且之前在車上,梁長江對孩子們的態度,薑琴也看在眼裏。
他可屬實不像是他口中那個心疼閨女在家待著不能出門的好爸爸。
估摸著是感覺薑琴有些猶豫,梁長江趕緊補充了一句:“三妞的夥食我都讓她自己帶著,三妞還能幫著照看淼淼和焱焱。”
“不是夥食的問題……”
“老梁,你家二妞不是才四歲多,著什麼急上育紅班啊。”
薑琴和周川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周川嗓門大,音量足,直接把薑琴的聲音都給蓋沒了。
果然!
梁長江一陣咬牙。
他就感覺,周川會壞自己的事。
心裏一陣腹誹,梁長江臉上是一點沒表現出來。
苦笑著搖搖頭:“二妞是還小,我那不是想著,要是把二妞三妞都拜託嫂子照顧,實在是太麻煩嫂子了,就想著不如送二妞去育紅班,在學校有老師看著,還能跟大妞一起上下學,我也放心。”
一句話,倒把周川本來要說的話給堵了回去。
顧兆沉吟片刻:“不是你嫂子不願意照顧三妞,但你也知道,你嫂子現在在婦聯工作,下週的板報她也還沒準備,一天也難得有多久是鬆快的……”
話沒說完,但言外之意很明顯了。
梁長江頓了頓,才道:“啊是,也對,我也是想著毛丫之前跟嫂子走得近一點,三妞也跟一寶他們熟一點,纔想著開口,沒事,嫂子有工作,忙也正常。”
話是這麼說,卻難掩臉上的失望。
說實話,薑琴不在乎梁長江失不失望。
但她想到了毛丫。
毛丫才剛幫了她一個忙。
她在心裏權衡利弊,猶豫要不要幫著照顧一段時間。
反正再怎麼樣,距離毛丫她們這一批去培訓的軍嫂回來,也就十天了。
剛要開口呢,屋裏傳來一陣踢踢踏踏的腳步聲。
伴隨而來的,就是顧一寶清脆的聲音:“叔叔,你可以讓二妞帶著三妞一起去育紅班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