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長,嫂子不在家啊?”
梁長江一邊手裏抹著石灰,一邊眼睛往屋裏找人。
顧兆仔細把磚塊敲平,這兩天為了周川的感情問題,家裏砌灶和洗澡間的進度都慢了下來。
也就是上午實在是練狠了,吃過了午飯,周川死活是不想去訓練場了,這才過來家裏收拾殘局。
梁長江是主動請纓來幫忙的。
聽到他的話,顧兆隨口道:“你嫂子去婦聯出板報,要在這兩天完成,時間緊任務重,沒時間在家,連孩子都送到老鄭愛人那裏去了。”
周川這才後知後覺:“怪不得我今天來,沒聽到小侄女小侄子的聲音了。”
梁長江暗自撇撇嘴。
在他看來,女人最要緊的任務就是照顧男人,照顧小孩。
像薑琴這種放著男人和孩子不管,跑去忙活一個臨時工崗位,實在是不像話。
聽到薑琴這麼乾,他就忍不住想到毛丫,忍不住猜測毛丫是不是就是受了薑琴的影響,才會把三個孩子丟在家裏,不管不顧跑去參加什麼養殖場培訓。
有一個瞬間,他都有點不太想把三妞送過來了。
要是三妞也跟薑琴學的左了性子怎麼辦?
但很快,這點疑慮就消散了。
因為周川幹著活呢,突然說了一句:“可惜我沒物件沒孩子,要不然我是真想讓一寶當我女婿。”
說完,還好似想到了什麼,手肘懟了懟顧兆:“誒,你家焱焱還小呢,等我有物件生閨女了,找你家焱焱當女婿啊?”
這話理所當然得到顧兆一句“滾”。
周川還沒放棄。
轉念又道:“那讓你家淼淼給我當兒媳婦呢?”
這話一出。
本來還隻是停留在嘴皮子上的嫌棄的顧兆瞬間把手裏的鏟子一丟,抬腳就往周川屁股上踹過去。
雖然周川的提議都被顧兆乾脆利落地駁回了,但這還是給梁長江帶來了不小的緊迫感。
原來以為隻有自己惦記著顧鑫,結果現在發現,死對頭周川也惦記著。
梁長江那點挑挑揀揀的心思,瞬間就被壓下去了。
再看顧兆對周川這個提議的反應,梁長江也知道,這話要是換成自己說的,沒準顧兆的拒絕還要更乾脆一點。
畢竟顧兆和周川的關係更親近。
兜兜轉轉,還是讓大妞和顧鑫走青梅竹馬,日久生情的路線,最穩妥。
這麼想著,梁長江手底下抹石灰砌磚的動作都更細緻了。
他幫忙乾的活越好,等到薑琴回來,他提出請求的時候,薑琴答應下來的概率才更大。
另一邊,顧兆不知道梁長江的小心思,還在忙著踹周川的屁股。
他都搞不懂,這周川前幾天還因為隔壁孫若夢和老喬相親的事情各種肝腸寸斷呢,這會兒就又開始說什麼孩子了。
也不想想他連物件都沒有呢,還說什麼孩子。
更不用說,還癡心妄想,想要跟自己閨女結娃娃親。
簡直是在顧兆雷點上蹦迪。
顧兆看著周川那嬉皮笑臉的樣子,都覺得,那張臉上剛好就缺一個鞋印。
周川在不大的院子裏跟個猴子似的躲避顧兆的飛腿攻擊。
一邊還不忘禍水東引:“又不是隻有我惦記著一寶,咱們營裡好些人都惦記呢,不信你問老梁!”
梁長江抓到機會,憨憨一笑:“一寶那麼好的娃,我當然惦記啊,但光我惦記有什麼用,孩子都還小呢,這事兒還太遠了。老周你就更遠了,連物件都還沒有呢,你要是著急,我讓你嫂子給你介紹物件。”
先是把自己對顧一寶的惦記趁機擺在了枱麵上,然後又把這件事的重點轉移到了周川沒物件上。
誰不樂意聽別人說自己兒子好。
顧兆也不例外。
雖然他覺得老梁這話聽著有些怪怪的。
但也不妨礙他把矛頭對準了周川。
“老梁說得對,隔壁老喬這個禮拜天都要去小孫護士家拜訪了,大概率就要定下來了,你也抓緊啊。”
有梁長江在,顧兆不好說得太明白。
畢竟讓太多人知道,周川喜歡喬文斌的相親物件,也不是什麼好事。
現在沒結婚還好,以後那兩個結了婚,周川夾在裏麵,瓜田李下,容易惹人非議。
所以也隻能這麼側麵提醒一句。
周川苦笑一下。
等到今天的活幹完,梁長江走了,周川才拉著顧兆傾訴道:“也許等老喬和小孫護士真的定下來了,我才能真的斷了這份心思,往前看。”
說是這麼說。
顧兆看著周川那樣子,卻覺得,即便是喬文斌和孫若夢真的定下來了,周川也未必能放下這段感情。
時間是不以人的意誌為轉移的。
不管周川再怎麼不願意,時間還是很快就到了禮拜六這天。
金小芝結束了為期兩天,實則是三天兩夜的培訓學習,滿身疲憊地坐船回到葫蘆島。
下了船又要騎車。
好不容易快到婦聯辦公室了,她剛想鬆口氣呢,身邊就連著跑過去好幾個軍嫂,臉上全是看熱鬧的興奮。
金小芝都懵了。
看看那幾個軍嫂跑過去的方向,是婦聯辦公室沒錯啊。
難不成,她不在的這幾天,婦聯又發生什麼大事了??
以金小芝的工作經驗來說,婦聯會發生的大事,八成不是什麼好事。
她這麼一想,心裏一急,也來不及多問,腳下趕緊踩著自行車就往婦聯辦公室趕。
與此同時,婦聯辦公室外頭的確熱鬧得很。
因為薑琴開始畫板報的第二天就突逢大雨。
為了不讓雨水影響板報,從第二天開始,板報前麵就支起了一個篷子擋著。
除非是薑琴在的時候,其他時候篷子都緊緊擋著板報,誰都沒辦法一窺究竟。
越是看不見,人們就越是好奇。
再加上中間還有周芸“幫著”吹。
什麼從小學畫畫,什麼不比前頭那個宣傳口乾部畫得差,什麼寫的文章讓主任都讚不絕口,說近十年都沒有寫得這麼好的文章雲雲。
簡直是都要把薑琴捧到天上去了。
家屬區娛樂活動少啊。
難得有這麼一件新鮮事,誰不想去看看?
就是之前沒有去看婦聯板報習慣的軍屬,在這連番轟炸中,都得興起念頭去看看熱鬧。
於是,今天板報完成的訊息一傳出來,不光是婦聯辦公室,連著後勤處,和家屬區都有不少人被吸引過來看熱鬧。
就連之前那個為了養胎請假在家休養的宣傳口乾部方怡,都在鄰居嫂子的攙扶下,緩緩往婦聯辦公室的方向走。
鄰居嫂子滿臉不忿:“什麼不比你畫得差,還什麼十年都沒有這麼好的文章,說得那麼誇張,我看就是吹的!”
方怡手托著已經微微隆起的肚子,臉色不太好看。
“沒準人家就是很厲害呢。”
鄰居嫂子:“厲害什麼呀,我都打聽了,那個新來的臨時工就是個高中生,方怡,你可是大學生,不比她厲害?再說了,就算是真有幾把刷子,這新來的踩著你這樣的前輩吹噓自己,我看也不是個好的!”
方怡雖然沒說話,但表情眼神無一不在說明,她也認同這一點。
她必須得承認,之前一個多月板報出得不盡如人意,被不少軍屬抱怨的時候,她心裏一方麵是為自己不得不請假而愧疚,一方麵也為自己的工作能力被人認可而高興。
從更現實一點的角度來說,她請假養胎前後至少也得有大半年不在崗位。
她也怕自己的工作被人給頂了。
等她生完孩子坐完月子回來,就得坐冷板凳了,沒準還會被調到更差的部門去。
之前一個多月,軍屬們對板報的不滿,才剛讓她安心了一點。
沒想到這麼快,金主任就又找了個新人過來。
這個新人還又會寫文章又學過畫畫。
這不妥妥是衝著取代她來的!!
方怡能高興纔有鬼了。
誰也沒覺得,家屬區最近兩天流傳出來的那些吹噓薑琴的話,跟薑琴沒關係。
開玩笑,除了她自己,誰會這麼有閑工夫這麼吹她?
誰都沒想到,這裏頭還有一個攪屎棍一樣的周芸在裏麵攪和。
兩個人腳下雖然走得不快,但方怡住的二號家屬院離婦聯辦公室最近。
反倒是比大部分軍嫂都來得早。
兩個人剛到婦聯辦公室,剛好就看到幾個年輕幹事忙著收起篷子。
鄰居嫂子還安慰了方怡一句:“你畫得肯定比別人好,你放……”
話音未落,篷子被取下,陰雨天灰濛濛的日光灑在板報上。
目之所及是一片逼人的大紅色。
很正的紅色。
鄰居嫂子的一句“放心”到嘴邊,硬生生被這抹紅給堵了回去。
同樣來看熱鬧的軍嫂們發出一陣驚呼。
“好漂亮!!”
“這畫的是誰啊?”
在一連串的驚呼聲中。
有人終於發現不對。
“這不是粉筆畫的啊?”
當然不是粉筆畫的。
顏色再正的粉筆,畫在黑板中也總帶著一點白,就算是大麵積塗抹紅色,最後呈現出來的畫麵也絕對沒有眼前這幅板報這麼有衝擊力。
方怡臉色有些不太好看,嘴唇囁嚅了幾下,到底還是開口道:“這是用水彩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