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個人一上午掃了八十多個雞圈??”
薑琴聽到王娟的話,都驚呆了。
王娟邊攪動著鍋裡的蘿蔔纓子糊糊邊回道:“對啊,玲子說光她一個人就掃了十六個雞圈,中午吃飯的時候,手都險些拿不起筷子。就這還不是最多的,一起去的那個毛丫同誌,一個人掃了二十多個雞圈,還替何婉晴同誌掃了好些,也真是遭罪。”
之前是薑琴勸毛丫去報名養殖場培訓的。
哪怕這個決定最後還是毛丫自己做下的,但作為其中一個影響因素,薑琴聽到這些,還是忍不住眉心一蹙。
“不是說培訓有半個月嗎?幹嘛這麼著急讓人一上午乾那麼多活。”
王娟看了眼薑琴。
有些好笑地拍拍她肩膀。
之前就聽說顧營長的愛人高中畢業後就插隊下鄉,下鄉後沒多久就嫁給了顧營長,沒上過班也沒怎麼吃過苦。
當時在薑琴還沒來隨軍的時候,大家都在議論,這樣一個人,會不會就跟那個何婉晴一樣,是個不識人間疾苦不通人情世故的大小姐做派。
當然了,這段時間下來,薑琴已經通過自己的言行證明瞭,她不是那種人。
隻有在這種時候,薑琴沒參加過工作的問題才終於顯露出來。
“不是有半個月,是才隻有半個月。”王娟在“才”這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然後在薑琴帶著不解的眼神中緩緩解釋道:“真要把一個人從什麼都不會培訓成養殖工人可不是簡單的事,別的不說,光說孵蛋,從選蛋到溫度光照控製再到什麼樣的蛋是孵壞了的,這裏麵的學問可多了。”
“我老家有個親戚去養殖場當學徒工,整整學了大半年才過了考覈轉成正式工,現在毛丫同誌她們要半個月速成,可不容易。”
王娟說到這裏,就看著麵前薑琴的眼裏疑惑更重。
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不怪她想笑,實在是薑琴的表情太好看懂了,幾乎是心裏想什麼,七八成都擺在了臉上。
也不知道是薑琴本身性格就是如此呢,還是因為信任她纔在她麵前如此。
不過不管是因為什麼,王娟也不得不承認,大部分情況下,和這樣的人相處是很輕鬆愉悅的。
不需要去考慮她有什麼言外之意,也不需要擔心她會把自己說的話在外麵到處亂傳。
“你是不是在想,既然培訓一個養殖工人這麼難,為什麼隻給半個月培訓時間?”
她笑著問道。
看著薑琴瞬間微微睜大的眼睛,王娟又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
“我們島上滿滿當當上萬人,就算是省著點,每天要消耗的肉蛋也不少,這段時間因為養殖場的問題,雞鴨蛋都斷了,食堂都開始跟當地老鄉收蛋了。
我聽食堂的賴師傅說,再過個把月,食堂就連蛋都供應不上了,隻能去寧省下麵的縣城收蛋,隻是一來不方便二來長途運輸也怕損耗大。
白主任張羅著辦養殖場,其實也不是為了雞鴨肉,就是為了雞蛋鴨蛋。
養殖場早一天辦起來,營裡的小戰士們還有家屬區的軍嫂們就能早一天吃到自家養的蛋,肉蛋奶肉蛋奶,總不能讓軍人連蛋都吃不上吧。”
王娟說到這裏,自己都不由得感嘆了一句:“都難,可再難也不能被一顆蛋卡住了脖子。”
說完,還有些不好意思道:“最後這句話是我常聽我家老鄭說的,我就是改了幾個字,沒用錯吧?”
王娟的男人當然說的不是一枚雞蛋。
而是武器,是技術,是一切現在國內被卡脖子的方方麵麵。
尤其是作為軍人,一個海軍軍人,更能體會到在這方麵的掣肘。
薑琴正色道:“你說得很對,是我之前想少了!”
她自己都有些懊惱羞愧。
感覺前麵說的那些話,堪稱何不食肉糜。
同時也是王娟的話給她提了醒。
板報內容寫兒童寫育紅班寫憶苦飯,都不如寫這種實打實的婦女同誌為了參與工作所付出的努力來得真實接地氣。
“王姐,你之前說張大姐給你打了電話,那你有她那邊的聯絡方式嗎?”
她話題轉得太快,王娟都一愣。
想了想才道:“我是沒有,不過玲子是打到家屬區傳達室的,傳達室老頭或許知道,實在不行,後勤科肯定知道。”
薑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沒有再過多糾結在這個問題上。
雖然是給孩子準備憶苦飯,但既然已經做了,又燒了柴火又花費了力氣,就不可能真隻做孩子的分量。
一整個下午,王娟家灶膛裡的火就沒熄過,白麪饅頭的香味瀰漫了小半個家屬院。
與此同時,養殖場裏。
和王娟抱怨後,張玲子雖然身體還是一樣累,但好歹心裏頭舒坦了一些。
結果回到宿舍樓才剛爬上樓呢,就聽得走廊盡頭的宿舍裡傳來一陣紛亂的驚呼聲。
間或穿插著何婉晴的名字。
有熱鬧看了!!
這可比跟王娟抱怨還能讓張玲子興奮起來。
她立刻眼睛就亮了,手痠就酸,甩著胳膊就衝進自己宿舍。
“怎麼?發生什麼事了??”
語氣裡那叫一個看熱鬧不嫌事大。
毛丫眉間緊皺,回頭看了眼張玲子:“何婉晴同誌身體有點不舒服。”
說話間,坐在板凳上趴在桌上的何婉晴又發出一聲呻吟。
一隻手枕在自己腦袋下麵,另一隻手緊緊按在肚子上,露出來的半邊臉頰雪白,牙齒緊緊咬著下唇。
張玲子:“是肚子不舒服?”
毛丫此時實在是沒空管她,隨口應了聲,就上前一步,半蹲在何婉晴跟前:“何同誌,你還好嗎?能不能站起來?要不要我揹你去衛生室?”
之前張小泉就已經給大家指了衛生室的位置。
何婉晴的聲音聽起來很虛弱,嘴唇一張一合,毛丫要貼得很近才能勉強聽到一點聲音。
就在毛丫詢問何婉晴狀況的時候,宿舍裡,其他軍嫂也跟張玲子解釋剛才的情況。
“回來的時候還挺正常,爬梯子上床的時候突然一下就說肚子疼。”
“腰都直不起來了。”
“臉色也不好看。”
張玲子聽著,都忍不住遺憾手邊沒有瓜子,但沒瓜子也不妨礙她湊熱鬧:“不會是裝的吧?”
“不能吧?”
幾個軍嫂對視了一眼:“剛纔要不是毛姐動作快,何婉晴同誌都可能從梯子上摔下來了,看起來是真挺疼的。”
怪不得剛才動靜那麼大,她在樓梯口都聽到了。
張玲子想著。
隨即拍拍手走上前:“讓我看看。”
毛丫被她擠開的時候,都險些沒站穩。
看著非要擠到何婉晴跟前的張玲子,毛丫皺緊了眉頭:“你要看什麼?這種情況就別添亂了。”
毛丫心理壓力真的很大。
她被白主任點了是七個人裡的小組長,第一次接受這樣的重任,帶著六個人出來,總要帶著健健康康的六個人回去。
這才第一天,就有人身體不舒服。
偏偏何婉晴又說不去衛生室,躺躺就行。
她現在腦子亂得很,一會兒想著要不要直接把人背起來送去衛生室找醫生看看,一會兒想著要是把人留在宿舍要不要留一個人在這裏守著,要不然人在宿舍真出事了,她們還不知道怎麼辦。
各種思緒就跟纏亂的毛線一樣,讓她的語氣都有些控製不住。
好在此時張玲子可沒空理毛丫。
她半蹲在何婉晴跟前,也不問她身體情況,直接就伸手。
趴在桌上半眯著眼睛的何婉晴都嚇了一跳。
還以為她要打人呢。
險些直接從凳子上跳起來。
下一秒,肚子上傳來一陣溫熱。
她才意識到,原來張玲子伸手是要摸她肚子。
鬆了口氣的同時,又忍不住皺眉,在心裏嘀咕,這個女人掃了那麼多雞圈回來洗沒洗手?她身上這可是上好的絲綢,可別被她的手摸抽絲了。
這麼想著,何婉晴的肚子都不自覺用力。
就在這時,張玲子的手指突地往下一按。
何婉晴完全沒有心理準備,下意識短促地“啊”了一聲。
反應過來剛才張玲子做了什麼,她一下有些惱。
“啪”的一聲,開啟張玲子的手。
“你幹什麼?!”
邊上還有軍嫂看了不落忍,也幫著勸:“玲子,你別作弄小何同誌了,她身體不舒服。”
唯獨毛丫離得近,看到了張玲子剛才的動作。
皺著眉,總覺得有些眼熟。
看著張玲子的眼神都帶著探究。
“張玲子,你剛才那是……?”
張玲子哼了一聲,摸了摸自己被何婉晴打得微紅的手背:“她哪有什麼不舒服,她就是裝的!”
一石激起千層浪。
一個軍嫂看了看滿臉確信的張玲子,再看看埋著頭看不清表情的何婉晴:“張玲子,你別胡說了。”
張玲子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抬了抬下巴。
“她要是真肚子疼,我剛才按的那幾個地方她早就疼得受不了了,怎麼可能是這麼反應。”
她就知道這張玲子剛才突然碰她肚子不安好心!!
何婉晴咬牙。
腦子裏飛快轉了轉,很快微微睜開眼,虛弱道:“張玲子,你平時針對我也就算了,現在還給我潑髒水,你、你實在是太過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