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琴放下電話的時候,話筒都有些微微發熱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打擾你們辦公了。”
後勤部的辦事人員沒當回事:“隻要別經常因為私人事情來打電話就行,更何況,你還是白主任特意交代了的。”
說完又忍不住問道:“這養殖場培訓的事情還能寫到婦聯板報上啊?”
薑琴道:“當然可以啊,白主任也幫忙和養殖場那邊溝通取得了同意。隻是因為篇幅問題,不可能所有細節都寫上去。不光是去培訓的軍嫂們,你們要是有和養殖場以及婦聯相關的事情也可以跟我說。”
要是薑琴是自己一個人來問這些事情,大家還真不一定會跟她說。
但剛剛薑琴可是白主任親自帶來的。
幾個辦事人員互相對視了一眼。
眼裏有些蠢蠢欲動。
辦養殖場的事情當然不可能是一個兩個人就能辦成的,從上頭安排下來任務,到後勤部每個科室的幹部去一一落實。
從軍屬報名撥款審核,到和省裡養殖場溝通培訓,再到養殖場的場地選擇和建設。
一切都是從零開始。
時間緊任務重,那可不光是去培訓的七個人累,這幾天下來,後勤部從人事科到財務科再到基建營房科,幾十號人為了一個養殖場忙得團團轉。
就算是刨除那些政策上不能說的細節,能說的也實在是不少。
隻是她們做的這些後勤保障工作平時也沒人問,她們自己也沒當回事。
誰能想到,就這事兒,還能上板報啊。
哪怕隻是婦聯的板報。
那看的人也不老少呢!
哪怕不會直接寫到自己的名字,但自己做過的工作上了板報,被那麼多人看到,想想也光榮啊!
於是,來後勤部的時候,薑琴用來隨時記錄自己思路和想法的本子上,還隻寫了寥寥兩三頁紙。
等到她終於從後勤部辦公樓裡出來的時候,本子上滿滿當當記了幾十頁,全都是後勤部各個科室的員工在這次養殖場裏做的事,起到的作用。
讓薑琴感到驚喜的是,這件事裏竟然還真跟婦聯相關。
之前後勤部這邊和省裡的養殖場溝通培訓人員的時候,養殖場一開始是說最好找兩個力氣大的男同誌來培訓。
因為養殖場的很多工作都涉及到搬運和運輸等體力活。
是實打實需要一身力氣才能勝任的。
一開始其實連後勤部白主任也都在考慮這件事了。
畢竟這個養殖場從一開始也沒說隻招女同誌,而且的確是時間緊任務重,安排幾個男同誌過去培訓,能早點完成培訓,不管是對軍屬還是對軍人都是好事。
就在白主任要鬆口之前,還是婦聯的金主任知道了這件事,特地跑來找白主任溝通。
不光是自己來了,還找了毛丫和另外兩個已經報名參加培訓的軍嫂過來,又是當場搬運東西證明軍嫂們的體力也夠用了,又是立下軍令狀。
一通折騰,才讓白主任答應,第一次培訓人員名單還是以軍嫂為主。
至於以後需不需要增加男同誌,還是要看這一批軍嫂們的培訓表現。
這件事未必要寫到板報上,但也的確讓薑琴確認了一件事。
婦聯很重視開辦養殖場這件事。
這也讓她更加堅定了這次板報要以養殖場為主題的決心。
與此同時,張玲子掛了電話,美滋滋看了眼毛丫。
“聽見沒?我可是要上板報了!婦聯的板報!”
毛丫:“……不是你,是我們一起。而且你不是不喜歡薑琴同誌嗎?幹嘛還這麼高興。”
張玲子笑容一頓,眼神有些飄忽,清了清嗓子:“那人家都主動來找我了,我這麼寬宏大量的人,還能不跟人和好?”
臉皮可真是厚啊。
此時,毛丫意外的和宿舍裡的何婉共感了。
人不要臉起來,是真的無敵。
張玲子可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問題。
她還嫌毛丫走得慢,又覺得和毛丫說不到一起去,三兩步就甩開毛丫跑遠了。
毛丫也沒追她。
主要也是實在是沒力氣追了。
今天下午,其他六個人是去配飼料,的確是累。
但她乾的活也不遑多讓。
她和錢師傅兩個人就把今天上午清理出來的幾百斤雞肥給處理了,那草叉在她手上從一開始的揮舞自如,到後麵重如千斤。
等到幾百斤雞肥處理好,她的手抖得不像話,連錢師傅都特意叮囑她,今晚回去一定要用熱毛巾好好敷一敷,按一按,要不然,明天早上起來,手臂會痠痛得什麼也幹不了。
要不是心裏還憋著一口氣,她這會兒恐怕連走路都沒力氣了。
不過雖然身體很累,毛丫心裏卻是高興的。
從決定放棄在老家縣城的臨時工崗位,帶著孩子們隨軍開始,毛丫麵上不顯,嘴上也大包大攬,但她沒辦法騙過自己。
她心裏其實一直在擔憂害怕。
她要是沒有過自己掙錢自己花的生活,那她或許也會跟村裡很多人那樣,覺得隻要自己男人能掙錢,自己和孩子們就有好日子過。
但偏偏她有過一年多自己掙錢自己花的生活。
她無法想像自己再次回到手心向上問別人要錢的生活。
她也怕梁長江跟村裡很多男人一樣,掙了錢就打老婆,到時候她手上沒錢,還來隨軍了,連回孃家都沒辦法。
這種憂慮一直到她報名參加培訓,才終於慢慢開始消散。
身體的疲憊反而讓她對自己重新有工作這件事更有實感。
再加上剛才薑琴打電話來說的事情。
張玲子是單純為了自己能上婦聯板報而高興。
毛丫卻是為了薑琴言語間提及的“為婦聯出板報”這件事而高興。
真好。
自己有工作了。
自己喜歡的薑琴妹子也在婦聯有工作了。
毛丫光是看著夕陽看著路邊的樹木草叢都忍不住高興,對一路上遇到的養殖場工人更是笑得燦爛,走路都帶著點跳躍。
哪怕麵板有些黑,但亮晶晶的眼神和燦爛的笑容,還是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充滿了旺盛的生命力。
毛丫是個生臉。
被她笑臉相待的養殖場工人大多不認識她,一時還愣了一下。
其中一個年輕男同誌沒看腳下,差點摔了個狗吃屎。
還好邊上的同伴拉了他一把。
“今天有這麼累嗎?走路都晃神?”
年輕男同誌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眼尾餘光追著已經和他們擦肩而過的女同誌。
“那個女同誌你們認識嗎?是哪個區的新人啊?以前怎麼沒見過?”
一邊問,男同誌的耳根都有些發紅。
同伴順著他的話往後看了一眼。
瞬間明白了。
頓時眼神裡多了幾分同情:“你當然沒見過啦,她就是之前說的葫蘆島上來參加培訓的軍嫂。”
“嘩”。
一盆涼水潑下來。
男同誌臉上蕩漾的笑意瞬間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