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短暫的午休結束。
何婉晴就跟中午什麼都沒發生一樣,默默跟著其他人一起出了宿舍往養殖區走。
走著走著,就感覺不對勁。
一回頭。
就見張玲子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側,跟她之間的距離連一尺都沒有。
她這麼猛地一停下,張玲子都險些撞到她身上。
何婉晴眉間蹙起:“你跟著我幹什麼?!”
難不成還要找茬嗎?!
毛丫也跟著往後看了一眼。
張玲子無辜一攤手:“大家都是往一個地方走,我什麼時候專門跟著你了,你疑心病別這麼重。”
說得合情合理。
連何婉晴自己都將信將疑地閉上了嘴,扭過頭繼續往前走。
等到了養殖區,老錢師傅沒讓她們繼續打掃雞圈,而是帶著她們七拐八拐到了飼料中心門口。
“下午先學飼料配比,七個人分成兩組,一組學雞飼料,一組學鴨飼料……”
何婉晴都還沒來得及鬆了口氣呢,耳邊就突地傳來張玲子的聲音。
“錢師傅,我跟她一組!”
何婉晴:“……???”
誰要跟你一組啊??
但還沒等何婉晴拒絕,張玲子就快速補充道:“我上午就跟她一組,我們有默契!”
誰跟你有默契啊!!!
何婉晴:“我不……”
她拒絕的話剛說了幾個字,老錢師傅就道:“也好,反正你們七個人,剛好多出來一個人,去跟我學怎麼處理上午剷出來的雞肥和鴨肥。”
雞肥鴨肥就是上午從雞圈鴨圈裏剷出來的雞屎鴨屎,裏麵還包括了乾稻草和禽類羽毛,發酵後是上好的農家肥。
養殖場和附近幾個公社都有合作,會有公社的人來收養殖場簡單處理後的雞肥鴨肥。
何婉晴寧願和張玲子一組做雞飼料,也不想再去碰那些髒東西!
錢師傅說完,纔好似意識到剛剛有人要說話,問了一句:“這位同誌,你剛剛要說什麼來著?”
何婉晴訕訕一笑,很識時務地把剛剛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乖乖搖頭:“沒什麼,沒什麼,錢師傅,您繼續說。”
她這話剛說完,就聽得邊上張玲子低聲哼哼了兩聲。
何婉晴:“。”
為了不去攪屎,她忍!!
然而,下一秒。
“去的那個人好好學,其他去學配飼料的也別著急,不管是什麼流程,你們七個人每個人都要輪上一次的,不會漏了你們誰的。”
轟隆!
何婉晴隻覺眼前一黑。
腿一軟,險些沒站穩。
卻在此時,張玲子一下過來,把她扶住了。
何婉晴:“你……”
張玲子咧嘴一笑:“我知道跟我一組你高興,但你也太高興了吧?怎麼連站都站不穩了?可別一會兒栽到飼料桶裡還要我撈你。”
不要臉!!!
何婉晴就算是原本要道謝,此時也被張玲子噁心得說不出來了。
比起還不知道哪一天才會輪到她的雞肥鴨肥,還是眼前的張玲子更讓她難受。
她果斷黑著臉甩開了張玲子的手,很快跟上了其他人的腳步。
一邊的毛丫一直在觀察她們兩個人之間的互動。
看到這一幕,微微皺眉,走到張玲子跟前提醒她:“你別一直招惹她。”
張玲子哼了一聲:“這怎麼能算是招惹,這是督促是鞭策,你不懂就算了,反正我說會盯著她就說到做到,你等著瞧吧。”
說罷,很快就追上去,亦步亦趨地跟在何婉晴身後。
何婉晴明顯不想搭理張玲子。
但張玲子是什麼人啊,她想幹什麼的時候,還真不是何婉晴能拒絕的。
於是,要是不去聽她們的對話,隻遠遠看她們的互動,兩個人之間你來我往的,看著反而還比其他軍嫂要更熟稔一些。
毛丫看著這倆刺頭,都忍不住搖搖頭。
算了。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張玲子既然這麼說,她就暫且信她,反正培訓才剛開始,且走且看唄。
她想著,耳邊傳來錢師傅的聲音:“毛丫同誌,走吧,我帶你去後門倉庫處理雞肥鴨肥。”
毛丫瞬間回神:“誒!好,我就來。”
趕緊跟著錢師傅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另一邊,張玲子說要盯著何婉晴。
就說到做到。
從飼料中心的老師傅教她們怎麼配飼料開始,甭管何婉晴如何拒絕,張玲子都保持“不聽不看不管”的三不原則,亦步亦趨跟在何婉晴身邊。
何婉晴都快煩死她了。
張玲子完全不把對方的黑臉當回事。
對她來說,何婉晴的臭臉算什麼,根本比不上半個月工資和十個半價雞蛋的分量。
更何況,自己隻是看幾個臭臉,反正影響不了自己的心情。
但何婉晴可是實打實被她影響了心情啊。
嘿嘿,能讓不喜歡的人不高興,張玲子想想就高興!
其他人雖然也搞不清楚,這針尖對麥芒的兩個人為什麼過了一個中午,就突然焦不離孟孟不離焦,分不開了。
但很快,遠比她們以為的要繁重細緻很多的活計還是讓她們再也無暇顧及別人,隻管埋頭乾自己的活。
一整個下午,她們六個人差不多得配了幾百斤的飼料。
她們想休息還不行。
用飼料中心老師傅的話說,她們幾個培訓時間太短,要學的東西又太多。
很多東西沒時間去細細講慢慢講。
就隻能填鴨式地讓她們的身體先記住。
比如說這配比飼料,配方比重配一次記不住,那就配十次一百次一千次。
到最後,就是腦子再差的人也能記住,每個階段的家禽飼料配方到底是怎麼樣的。
今天要是休息了,沒記住,明天就學別的東西去了,再想回顧可沒機會了。
到最後一天考試要是沒過,可怪不了別人。
來報名參加培訓的軍嫂中,除了何婉晴,哪個不是想安安穩穩通過培訓拿到崗位的。
聽到這話,隻能在心裏安慰自己,就苦這半個月。
等拿到了崗位,以後作為正式工,就有好日子過了!!
至於何婉晴,她倒對正式工沒什麼執念,但因為中午裝病被戳穿的事情,她也不好意思說什麼,加上還有張玲子一直跟在她身邊,用噁心的話刺激她,她隻能咬著牙努力幹活。
可哪怕何婉晴再怎麼努力幹活,她的體力也擺在那裏。
到最後,同樣都是配比六百斤的飼料。
何婉晴,張玲子和另一個叫李虹的軍嫂配的雞飼料卻比另一組配鴨飼料的整整晚結束了快一個小時。
負責教她們的老師傅點了點何婉晴道:“你這都不如比你矮的女同誌,體力還是要再練,以後每天早上起床去跑幾圈練練,要不然之後的培訓,你日子就難過了。”
被當麵說自己不如別人。
還是不如張玲子!!
哪怕是體力方麵,何婉晴還是忍不住耳朵臊紅。
尤其是等到她們回了宿舍,李虹期期艾艾地過來,表情有些勉強道:“那個……明天要是還分組,我就不跟你們分一組了,我跟宋大姐關係好,說好了在一組。”
雖然說是關係好,纔想在一組。
但何婉晴怎麼可能不知道,這分明是嫌她幹活太慢了,拖累了自己。
剛剛被老師傅當麵批評,現在又被人明擺著嫌棄。
何婉晴人生前二十多年都是被人艷羨的物件。
什麼時候有過這樣的經歷。
一時羞憤到連表情都變了。
對麵的李虹都被她嚇了一跳,想到何婉晴之前在家屬區的“名聲”,到底不敢惹她,眼神有些閃爍:“我、我就這麼一說,你要是不願意就算了,我、我去澡堂了。”
說罷,腳下就跟抹了油似的,飛快抱著換洗衣服就跑沒影了。
張玲子倒是說了一句公道話。
“行了,人家今天還幫你多幹了活呢,嫌棄你不是很正常嗎?有本事明天就多幹活把今天的補回來,要是沒本事,就老實憋著,別黑著臉跟誰欠你似的。”
話音剛落,樓下就剛好傳來養殖場工人的聲音。
“張玲子同誌?張玲子同誌在嗎?有你的電話!”
張玲子應了聲,很快也出去了。
何婉晴咬著牙,耳根通紅,也不理別人,第一次沒洗澡就直接上了床。
另一邊,張玲子本來還以為是王娟打的電話。
因為在今早出發之前,她就拜託了王娟,讓她幫忙照看一下向大妹。
所以在知道有人打電話找自己的時候,她下意識就以為是向大妹出什麼事了。
再怎麼樣,也還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
結果,一到後勤科辦公室,就見毛丫竟然也在。
毛丫看了眼張玲子:“是薑琴同誌的電話,她要替婦聯出一期板報,想把我們來培訓的事情寫上去,可能還會把我們的畫像畫到板報上去,來徵求我們和養殖場的意見,看你願不願意?”
聽到第一句話的時候,張玲子臉上焦急的表情瞬間一收。
薑琴找她能有什麼事。
她都想要撇撇嘴直接走人了。
結果下一秒,後麵幾句話瞬間讓她眼睛一亮。
上板報?還有畫像?!
“願意啊!這有什麼不願意的!”她看毛丫那樣子,急得不行,索性直接從她手裏把電話搶過來,又一屁股把毛丫擠到邊上去。
然後對著電話裡的薑琴就道:“小薑妹子,我同意的!你可得把我畫得精神一點!我穿的是什麼你還記得不?我跟你說說我們幹了什麼……”
態度那叫一個熱情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