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主任看看何婉晴,再看看周圍人。
最後眼神又落回到何婉晴身上。
“寧省養殖場啊,之前不是說了,你們這些要應聘養殖場工作的軍屬都要先去培訓,培訓後考試通過了,才能正式上崗。”
何婉晴簡直要瘋了。
她什麼時候說要去什麼養殖場培訓了!!
“白主任,我不是……”
她話剛說一半。
邊上早就來了的張玲子就適時插了一句:“小何同誌,你不會是臨了嫌嫌棄養殖場負擔重幹活辛苦,準備找藉口不去培訓了吧?”
她可不是無的放矢。
她其實早就注意到了這一大幫子進門來的人。
本來還想跟王娟打個招呼呢,結果還沒張嘴呢,就先一步看到了王娟身邊的薑琴。
真是的。
她瞬間就沒心情了。
眼神直接挪開。
就注意到了邊上的何婉晴。
說實話,張玲子對薑琴沒什麼好印象,對何婉晴就更是了。
她都能覺得薑琴不會持家,不是個會過日子的樣子。
可想而知,何婉晴在她看來,得有多不會持家,不會過日子,不配當一個軍嫂了。
事實上,就連秦連峰,張玲子也是看不慣的。
在她看來,一個大男人,就這麼被一個女人給拿捏了,簡直就是軟骨頭,沒個男人的樣子。
都不說跟師長團長比了,就是她男人向紅旗,都比秦連峰更男人!
這也就算了。
反正跟她也沒什麼關係。
更讓張玲子覺得不舒服的還是何婉晴剛來那天,她和其他幾個軍嫂一起去給人幫忙打掃。
人不說多麼感謝她們了,竟然還直接趕她們走!!
哪怕秦連峰事後找補,說是何婉晴暈船,身體不舒服,不是有意的雲雲。
但張玲子敢保證,自己分明在何婉晴的眼睛裏看到了嫌棄。
簡直是豈有此理!
她都還沒嫌棄何婉晴什麼都不會幹呢,何婉晴倒反過來嫌棄她們了?!!
她可是根正苗紅的貧下中農出身!
可比她一個靠著嫁人才沒被送去西北一起勞改的臭老九的子女光榮多了!!
話說回來,何婉晴剛剛那句話一出,她就發現了這人眼裏的抗拒和退縮。
你問她為什麼這麼清楚。
那還不是因為,她自己之前嫌棄養殖場的時候,就是一模一樣的眼神。
實在是太熟悉了。
張玲子稍微一想,就能猜到,大概是這中間出了什麼差錯,讓何婉晴誤以為這次招工是別的什麼崗位。
再一想,以何婉晴的清高,八成就是之前一直沒能定下來的小學老師崗位了。
要是換做是別人,她都懶得戳穿這件事。
偏偏是何婉晴。
嘿嘿。
看她現在怎麼應對!
張玲子還加了一句:“不會吧不會吧,咱們何婉晴同誌的思想覺悟不會這麼低吧?”
“你!”
何婉晴的確是慌神了一會兒。
主要是,這白主任的辦公室裡人太多了。
從辦事人員,到一路跟過來看熱鬧的軍屬們。
滿滿當當擠滿了整個辦公室。
甚至還有人事部門,財務部門等等其他後勤部門的工作人員在外頭探頭探腦看熱鬧的。
何婉晴就是再任性嬌氣,也知道,以自己的家庭背景,絕對不能在這麼多人的麵前,承認思想覺悟有問題。
更何況,現在還有一個新的現實問題擺在她麵前。
就是家裏的院子,在花盆全部扔掉,地皮鏟掉一塊之前,她根本就不敢再走進院子。
就連今天出門,她全程都是踮著腳尖走路的。
院子裏一點風吹草動,她都恍惚以為是有蛇在爬。
今天回去,她這雙鞋都要直接扔掉不要了。
就更別提讓她繼續在這個院子裏住下去了。
光是想想,雞皮疙瘩都要掉下來了。
白主任微微皺眉,看著臉色乍變的何婉晴,心裏也有了些許猜測。
說到底,這後勤部安排工作崗位,還是要以軍屬本人的意願為主。
一看何婉晴這樣,白主任雖然有些失望,倒也能理解。
沉聲道:“小何同誌,你要是不願意去,就……”
“誰說我不願意!”
何婉晴急急打斷了白主任的話。
她可不能讓人給她貼上這種標籤。
白主任皺眉:“何同誌,沒必要逞強,養殖場的培訓的確很辛苦,不光是你,這裏報名參加培訓的其他同誌,我也不覺得全都能堅持下來,所以你不願意也情有可原,我能理解。”
她說這話,其實是在給何婉晴遞台階下。
但何婉晴卻眼睛一亮,抓住了重點。
對啊!
她完全可以順勢離島去外麵養殖場參加培訓。
這半個月,讓秦連峰把家裏翻修一遍。
她在養殖場就裝作無法適應,身體虛弱,不就能在宿舍休息了。
她就不信,她裝作要暈倒的樣子,還能有人非拉著她讓她幹活不成!
這麼一想,連最後一點猶豫的必要都沒了。
她當即上前,看了一圈周圍人,抬著頭朗聲表明自己的決心:“白主任,我沒有逞強,你不要相信某些有心人的惡意揣測!我願意去養殖場參加培訓,隻要我的身體允許,我也一定會努力完成培訓工作,絕對不會給組織丟臉!”
張·有心人·玲子當即嗤笑了聲。
“你還……”
她想說,何婉晴在這裏裝什麼,誰看不出來她怎麼想的。
但她才剛張嘴,白主任就抬高了音量,直接蓋過了她的聲音。
“好了!既然小何同誌有這個決心,那就最好不過!”
又激昂道:“你們都是明天要離島去外麵培訓的,一定程度上,都代表了我們葫蘆島軍屬的精神麵貌,去了外麵,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彼此互幫互助,努力完成培訓任務,為咱們葫蘆島養殖場的建設添磚加瓦!”
一番慷慨激昂的話說完。
話音剛落,王娟就很適時地抬手,“啪啪啪”開始鼓掌。
“說得好!”
她這就好像是一個開關。
當即,整個辦公室裡裡外外掌聲雷動。
就著這樣的掌聲,張玲子倒也算是明白了白主任的態度。
雖然心裏還是不免嘀咕了幾句,但麵上,她到底還是閉上了嘴。
就是在這樣的氛圍中。
何婉晴倏地笑著看向了薑琴:“小薑同誌,咱們兩家住得近,又是前後腳來隨軍的,等到了養殖場,我們可要互相照顧著點。”
何婉晴眼神閃爍。
她原本對薑琴還有些意見,覺得薑琴是要搶她的工作崗位,覺得薑琴是處處模仿她。
她怎麼也沒想到,這女同誌竟然這麼不思進取自甘墮落。
聽說也是個高中生呢。
結果竟然主動報名去養殖場工作。
何婉晴自忖,等她從外麵結束培訓回來,她照樣能去競爭小學老師的崗位。
以後,她是坐辦公室的老師。
薑琴是個在養殖場掃家禽屎尿的養殖場工人。
不說一個天一個地吧,至少也是雲泥之別了。
她以後還怎麼跟自己比。
何婉晴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都帶著幾分矜高,彷彿在施捨薑琴什麼似的。
連嬰兒車裏的顧淼都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你誰啊!憑什麼讓我美人媽媽照顧你哦!就憑你是小林黛玉???臉大如盆!】
彷彿是為了印證顧淼的心聲似的,下一毛。
白主任就詫異開口:“小何同誌啊,你誤會了,薑琴同誌她沒報名參加培訓啊。”
何婉晴:“???!!!”
白主任笑著從抽屜裡拿出來一個獎狀。
笑著對薑琴道:“薑琴同誌,這是組織上對你之前上交小黃魚的表彰,這個表彰會計入你的檔案,恭喜你。還有這個,是獎金,當然沒有你上交的小黃魚那麼多,但也算是一定程度上,彌補了你的損失。”
薑琴之前的確想過,她主動上交,除了小黃魚,裏麵還有那個特務的賬冊,組織上應該會有所表彰。
但她屬實是沒想到,竟然還會有獎金!
她一時都有些愣住了。
還是邊上的王娟推了推她,她才反應過來。
有些不好意思地接過了獎狀:“這個表彰我可以接受,但這個獎金,我不能要。”
這信封一看就不算薄。
要是裏麵裝的都是大團結,少說也有好幾百。
她那張被砸了的書架才花了三十多。
這十倍甚至是十幾倍的獎金,她拿著燙手。
“誒!”白主任堅決把信封塞到薑琴手裏,“這是組織上給有貢獻的人民群眾的獎勵,你要是不拿,往後要是再有類似的事情,別人豈不是也不好意思拿了,快拿著。”
不光是白主任勸,王娟也跟著勸。
後邊跟來看熱鬧的一眾軍屬中,還有幾個不是四號家屬院的,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邊上就有知道事情經過的軍嫂幫著解釋。
這一解釋。
原本還有些眼紅的軍屬這些都無話可說了。
要是在表彰和獎金之前,大家還能說一句薑琴人傻錢多。
但現在對著這跟著檔案走的表彰,和實打實的獎金,所有人隻能說一句“好人有好報”。
一旁目睹這一切的何婉晴臉色都憋成了豬肝色。
指甲死死掐進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