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比王娟和薑琴,餘政委和顧兆都是經手過小黃魚的人。
隻是之前顧兆也沒想過,這過分重的書架裏麵藏著小黃魚。
這會兒兩個人上前一抬,原本輕鬆的表情瞬間凝住。
餘政委:“不少。”
本來要是隻有幾根小黃魚,頂多就是口頭表揚一下,但要是多了,這可就是實打實的立功了。
再看這書架,底部都被磕得快散架了。
餘政委都怕,這要是把書架搬回後勤部,半路上都得有小黃魚掉出來。
這要是放在別的單位,可能還會因為擔心招惹上革委會,而選擇私下偷偷摸摸運走。
但這裏是哪裏啊?
這可是軍隊啊!
革委會想找茬,也不看看他們手裏的槍炮答不答應。
餘政委在詢問過顧兆和薑琴的意見,確認他們可以接受公開後,直接讓顧兆去喊來好幾個年輕小夥子。
幾個人就這麼在顧家的院子裏,把書架給當場拆開。
其實本來薑琴和王娟把書架摔了的時候,已經引起了左右幾個鄰居的注意。
這家屬區聯排平房一戶挨著一戶,家裏真有點什麼動靜,還真很難瞞過鄰居。
隻是當時誰都沒當回事。
他們看到王娟跑出去,還以為是去找人來修呢。
頂多就是在心裏嘀咕一句:這看來是買了好東西也沒那個命享受啊。還沒進家門呢,就給摔壞了。
但沒過多久,大家看著王娟帶著白主任和餘政委,還有顧兆一起回來了。
眼明心亮的軍嫂就已經覺得不太對了。
這傢具摔壞了,咋還要這麼興師動眾的?
這會兒,就已經有好幾個軍嫂在外頭探頭探腦了。
還沒等她們搞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呢,就又看著顧兆出門去,沒過多久,帶回來幾個人。
這一大票人就這麼在顧家院子裏“乒鈴乓啷”地開幹起來。
這動靜,可真是瞞不了人了。
於是,男人們在院子裏拆傢具。
顧兆為了避嫌,沒有動手。
好幾個軍嫂們在院門口探頭探腦,她們不敢問一臉嚴肅的白主任,對薑琴又不熟悉,還好還有王娟在。
“王姐,這怎麼回事啊?怎麼還拆起來了?”
“是啊,不是剛買回來了嗎?是有什麼問題嗎?”
這事兒也是經由顧兆薑琴以及餘政委的同意,可以對外說的。
王娟一邊眼睛離不開書架,一邊簡單解釋:“就是顧營長和薑妹子去市一百買的二手傢具,我們剛剛搬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下,發現裏麵藏了……”
話還沒說完,院子裏就響起一陣嘩啦啦的金屬撞擊的聲音。
大家下意識循聲看去。
下一秒。
“嘶——”
院裏院外所有人看著書架底部被硬拆開一塊木板後,散落了一地的小黃魚,都齊齊倒抽了口氣。
“這、這得有二十來根吧?”
人群中有人悠悠說了句。
這些軍嫂們誰見過這麼多小黃魚啊。
在下午的陽光照射下,那小黃魚金燦燦的,落在草地上,晃人眼啊。
被叫來拆書架的人中就有周川。
他被叫來的時候,屬實也是沒想到,竟然會有這麼多小黃魚。
說實話,本來這活兒也輪不到他,隨便來幾個年輕小兵就能幹。
是他想著之前有事沒來拜訪顧兆的家屬,所以纔想著借這次機會,正好來拜訪認識一下。
硬是跟著來了。
這會兒看到腳下掉了滿地的小黃魚,饒是他都不免驚了一下。
想了想,隨手從院子一角拿過來一個藤編籃子,把那些小黃魚撿起來往裏麵一扔。
金屬撞擊的聲音可算是把大家的注意力喚了回來。
周川低聲:“繼續拆。”
其他幾個小兵們這會兒哪還有自己的主意,完全是他怎麼說,自己就怎麼做。
一聽周川的命令,趕緊埋頭就繼續拆。
一邊的餘政委看了周川一眼。
第一次看到二十來根金條掉下來的時候,大家還能驚訝一下。
等到第二次,第三次……
一直到第五次的時候,所有人的精神都麻木了。
有完沒完了?
這傢具的原主人到底是什麼人啊,怎麼能在一個書架裏麵藏那麼多小黃魚?
原本週川隨手拿來裝小黃魚的藤編籃子是之前黃翠喜和薑琴拿來買菜用的,容量還挺大。
至少第一波小黃魚扔進去的時候,也就是聽個響。
不探頭過來看,根本看不清籃子裏有多少小黃魚。
結果這幾輪下來。
書架完全被拆散了,籃子裏也完全被小黃魚給裝滿了。
甚至第五次拆出來的小黃魚還有好些根本就放不進去了,籃子裏的小黃魚已經滿的都堆疊出一個小山尖了。
藤編的籃子完全不堪重負,稍微一動都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彷彿下一秒就要被撐破了。
剩下小十根小黃魚就隻能可憐兮兮地被隨意堆放在籃子邊上的地上。
估計小黃魚自己都沒有想過,有朝一日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本來所有人都覺得,這麼多小黃魚就已經是極限了。
結果就在大傢夥兒抹一把汗,把書架最頂上的木板拆開的時候,這一次,掉出來的不是小黃魚,而是一本藍皮線裝的冊子。
周川離得最近,撿起來一看,瞬間表情一凝。
邊上的餘政委過來一看,也跟著眼神一肅,和這個冊子上的資訊相比,這些小黃魚完全就不值一提。
他一手捲起冊子:“白主任,你在這裏善後,顧兆,周川,你們跟我來。”
幾個人行色匆匆就出門去。
這樣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個冊子上記錄的絕對不是什麼小事。
人群中,就有剛才偷瞄到的人竊竊私語:“我瞧著好像是跟特務有關。”
“咳咳!”白主任咳了幾聲,看了眼說話的人,“不該說的別亂說。”
大家都是軍屬。
家裏男人都是軍人。
就算是剛來的時候不懂,這來隨軍幾年了,也都知道什麼是保密什麼是機密。
一聽白主任的話,幾個人當即神色一緊,就把嘴巴閉上,不敢亂說話了。
隻是彼此之間,眼神交匯之間都在閃爍。
白主任隻能管得了他們的嘴,看他們不說了,轉身就讓幾個年輕戰士把裝著金條的籃子提起來。
隻是那籃子隻是藤編的。
這幾天裝的最重的東西就是一些水果和蝦醬,哪裏能承擔著百來根小黃魚的重量。
小戰士剛提起來,手裏的提手就直接斷了,籃子裏本來就滿滿當當超載的小黃魚瞬間就嘩啦啦掉了滿地。
說實話,之前都是每拆一層,掉出來十幾二十根小黃魚,周川總是會在拆下一塊木板前,就把地上的小黃魚都收拾到籃子裏。
以至於,大家雖然驚訝,但其實對到底有多少金條沒多少概念。
隻知道很多。
不是一般得多。
但這會兒,百來根小黃魚一下子全掉出來,散落了一地。
有些小黃魚上還沾上了些許泥濘。
卻絲毫不影響大家此時眼前一片金黃的視覺衝擊。
“親娘誒,這得值多少錢啊?”
白主任麵不改色,問薑琴:“你家還有什麼容器能裝這些小黃魚嗎?”
薑琴想了想,不一會兒,從屋裏拿出兩個搪瓷盆來。
白主任:“……”
行吧。
搪瓷盆總歸比藤編籃子結實。
結果就這麼的,還裝了滿滿兩盆。
兩個被留下的小戰士一人端起一盆小黃魚。
不管怎麼說,好歹是金子吧,自己這輩子還沒接觸過這麼多金子呢?還有些高興驕傲。
但這金子是用搪瓷盆裝的,就總感覺有哪裏不對。
一時間,倆小戰士的表情都有些微妙複雜。
另一邊,白主任笑著跟薑琴道:“薑琴同誌,你放心,你對組織上的貢獻大家都有目共睹,這回你上交這些小黃魚的事情我都會上報,一定會有所表彰和獎勵。對於你家損失的書架,籃子和搪瓷盆這些東西,組織上也會給予補償。”
薑琴還有些不好意思。
“不用了……”
白主任阻止她:“要的,犯錯了要罰,立功了要獎,獎懲有度,才能讓人信服,你放心,組織上不會忘記每一個老百姓的貢獻。”
說罷,帶著兩個小戰士先把顧家院子裏滿地的木頭碎片給收拾乾淨,然後才帶著他們捧著搪瓷盆,往後勤部走。
說實話,到了這個時候,前麵那個冊子上到底記錄了什麼,圍觀的大傢夥兒早就不在意了。
反正不管是記錄了什麼,都跟她們這些軍嫂的關係不大。
就算是真跟特務有關,他們這些軍嫂也不能扛著槍上去抓特務啊。
比起不知真假的特務,當然還是眼前的小黃魚更震撼人心。
明晃晃的兩大盆小黃魚從顧家搬出來,一路上遇到的人都看直了眼。
再一聽那些剛纔在顧家院子外頭圍觀了全程的人的解釋,更是直接倒抽一口涼氣。
啥意思?
去百貨商店買二手傢具,結果這傢具裡藏了百來根小黃魚???
好些個人都恍惚覺得自己是不是在做夢啊?
還抬頭看了眼天空。
這太陽也沒從西邊升起來啊?!
怎麼就白日做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