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床夠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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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病房裡隻留下牆角一小盞燈亮著。
簾子被拉上了一半，將病房隔成兩個相對獨立又緊鄰的空間。
周凜醒著，左腿的疼痛讓他無法入睡。
他側過頭，目光落在床邊。
沈棠坐在矮凳上，身體前傾，頭靠著床邊，睡著了，呼吸很淺。
頭髮有些淩亂的落在臉頰上，眼下烏青，即一隻手還搭在他的被角上，身上那件沾灰的外套袖口，隱約可見刮破的痕跡。
周凜靜靜地看了她很久。
幽暗的光線裡，他深黑的眼眸看不出太多情緒。
看看她現在這累極的模樣，想想就知道那晚上有多驚險。
一想到這個，他心裡就跟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似的，帶著點後怕。
他伸手過去，動作特彆輕，手握住了她搭在被子上的手。
——
第二天清晨，沈棠醒了，發現身上還蓋了條薄毯。
她抬頭，看見周凜已經醒了，正靠在床頭，目光沉靜地望著窗外。
“醒了？怎麼不叫我？”沈棠忙起身，走過去習慣性地先摸了摸他的額頭試溫度，又去看他腿上的支架和敷料。
“冇事。”周凜的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你晚上到床上睡，我不嫌擠。”
沈棠停頓了一下，低聲：“床窄，你的腿不能碰。這樣挺好，夜裡也方便。”
她直起身：“我去打點熱水，給你擦把臉。”
門關上，耿思齊的聲音傳了過來。
“不過話說回來，老周，嫂子這回可真是……夠可以的啊。你冇醒那會兒，她就在那床邊，幾乎冇合過眼。我說，你以後可得對嫂子好點兒，這救命之恩，加上這冇日冇夜的伺候，你欠大發了。”
周凜冇看他：用你多嘴。”
不一會兒，沈棠進來了。
她已兌好溫水，擰乾毛巾，開始為周凜擦臉。溫熱的毛巾覆上額頭，力道輕柔。
沈棠看著他的臉忽然出神。
她見過他許多樣子，卻從未見過如此脆弱的一麵。
周凜閉著眼，病房裡很安靜，隻有毛巾擦拭麵板時細微的摩擦聲。
王美麗提著兩個保溫桶風風火火地進來了。
“哎呀，趕上了趕上了食堂今早的小米粥熬得特好，我多打了一份。”
耿思齊正試圖用冇受傷左手去夠床頭櫃上的水杯，動作笨拙又有點賭氣似的執拗。
“放著我來！”王美麗趕緊放下東西，幾步過去幫他拿穩杯子，看著他彆扭地抿了幾口，歎了口氣，“你就不能等我一下？”
“我這不是……想試試嘛。”耿思齊嘟囔著，眼神卻不自覺地瞟向保溫桶。
王美麗冇再說什麼，利落地開啟桶蓋，小米粥的溫熱香氣立刻飄散出來。
她盛出一小碗，自己先試了試溫度，然後坐到他床邊，舀起一勺，遞到他嘴邊：“小心燙。”
耿思齊看著遞到嘴邊的勺子，又看了看自己動彈不得的右手，臉上閃過一絲極快的不自在和挫敗，但最終還是張開嘴，乖乖吃了。
他嚼著，含糊地評價：“嗯……好吃。”
王美麗笑：“好吃就多吃點。”
耿思齊起初還有點彆扭，後來也就放鬆下來，甚至偶爾指揮：“那個……再來點鹹菜絲兒。”
另一邊，周凜的境況更不便一些。
他靠在床頭上，左腿被支架固定著，能自由活動的隻有上半身和右臂。
周凜伸出右手去拿勺子。
他的動作比昨天穩了些，但手指有些微顫，舀起一勺粥，送到嘴邊時，輕微的晃動讓少許粥汁灑在了病號服前襟。
他的動作頓住了，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盯著那點汙漬，有些無措帶著點惱火。
沈棠回頭看見立刻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拿著勺子的手腕。
“我來吧。”
周凜抬眼看她，目光深沉，裡麵翻湧著複雜的情緒，現在這樣，他就跟廢人一樣。
他冇說話，手指卻慢慢鬆開了勺子。
沈棠接過勺子，重新舀起一勺小米粥，仔細吹涼，然後遞到他唇邊。
周凜沉默地張開嘴，吃了。
——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時暗沉下來，醞釀了一下午的悶熱終於被一聲遙遠的悶雷打破。
雨點開始敲打玻璃窗，起初是稀疏的幾顆，很快便連成了片，嘩嘩作響。
周凜的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被雨水模糊的夜空，彷彿能穿透雨幕，看到西邊那片山林。
“這場雨……該滅了。”
沈棠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窗玻璃上水流如注。
她輕輕嗯了一聲，替他掖了掖被角：“下了好一會兒了，應該能壓住。”
十點，病房安靜。
沈棠坐在床邊，困得直打哈欠。
周凜靠坐在床上，靜靜的看著她：“上來。”
沈棠冇反應過來：“嗯？”
“睡覺。”周凜神色平淡，他拍了拍旁邊的位置，“這裡。”
沈棠臉一熱，看了眼隔壁床：“不好吧……這是醫院……”
萬一被髮現了影響不好。
“你需要休息。”周凜看著她眼下的青黑，“床夠大。”
沈棠猶豫了一下，終究抵不過疲憊。
她小心地側身躺在床外側邊緣，背對他，身體僵硬。
周凜冇說話，隻把被子輕輕拉過來，蓋在她身上。
“閉眼。”
沈棠閉上眼，熟悉的皂角氣息和藥味傳來，多日積壓的睏倦瞬間將她淹冇，呼吸很快變得均勻。
周凜聽著她平穩的呼吸鬆了口氣，自己也小心地躺下。
簾子隔壁，耿思齊藉著病房昏暗的夜燈，看著王美麗靠在椅子上那張寫滿疲憊的臉，心裡揪得慌。
為了守著他，她這幾天肯定也冇睡過一個整覺。
他伸出手，拉住王美麗放在床邊的手，手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兩下，把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哄勸：“媳婦兒，冇事噠，冇事噠，你看我這不是喘著氣兒嘛。你上來，躺會兒。”
他用冇受傷的那邊胳膊，笨拙地拍了拍自己病床外側空出來的地方：“這兒寬綽，擠不著我。”
王美麗順著他拍的地方看了一眼，她眼神往周凜和沈棠那邊示意了一下，臉上有些窘迫：不行不行……這像什麼話……而且我怕……”
“他們肯定睡了。”耿思齊篤定地說，手上稍稍用了點力，把王美麗往床邊帶了帶，“你看你，眼睛都快睜不開了。上來，就躺一會兒，歇歇腳。我保證不動，也不吵。”
他的語氣放得更軟，帶著點撒嬌似的無賴：“哎喲，我這胸口好像又有點悶了……媳婦兒你得離我近點兒我才踏實……”
王美麗明知他後半句是裝的，但看他那副眼巴巴望著自己的樣子，心裡又酸又軟。
她極輕地歎了口氣，躡手躡腳地脫了鞋，小心翼翼地側身躺到了耿思齊病床的外側邊緣。
耿思齊得逞地咧了咧嘴，手指很輕地貼著她臉頰：“睡吧。”
病房裡徹底安靜下來，隻有兩道平穩的呼吸聲，在簾子兩邊輕輕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