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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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透過窗台灑在地上。
沈棠正用濕棉簽輕輕潤濕周凜乾燥的嘴唇。他依舊睡著，但臉色比前幾天好了一些。
忽然，旁邊病床上傳來一聲極帶著痛楚的抽氣聲，緊接著是一句嘟囔。
“……嘶……老子這身上……怎麼跟裹了八百層粽子葉似的……”
耿思齊眯著眼，正試圖動彈，等看清自己身上這層層疊疊的紗布後，立刻變成了明明白白的困惑，還摻著點嫌棄。
“……還真裹成粽子了……”他又嘟囔了一句，聲音雖然虛弱沙啞，但那股熟悉，帶著點混不吝的調子已經冒了頭。
他艱難地偏過頭，看向旁邊，正對上沈棠愕然又驚喜的目光。
他愣了一下，含糊道：“嫂……嫂子！”
但下一秒，他視線越過沈棠，看到了旁邊病床上依舊閉著眼的周凜，瞳孔猛地一縮，記憶瞬間回籠，那點調侃的神色立刻被焦急取代，“老周？！老周他……”
“他冇事，”沈棠急忙走近，壓低聲音說，“你們都脫離危險了，現在在病房。周凜他也穩定了，就是……還冇醒。”
耿思齊明顯鬆了口氣，緊繃的身體重新陷回枕頭裡，這一動又牽扯到傷口，讓他齜了齜牙。
“這床……比那石頭縫裡還不得勁……”他抱怨著，目光卻一直冇離開周凜那邊。
耿思齊的話剛落下，冇一會兒，周凜那一直平穩垂落的眼睫，輕微地顫動起來。
沈棠屏住了呼吸，緊緊盯著他。
周凜緩緩睜開了眼睛。
窗外的光線有些強，他眯了眯眼，目光先是落在沈棠身上，在她臉上停留了很久。
“你……”嗓音沙啞粗糲。
沈棠驚喜：“你終於醒了！”
周凜的目光似乎清明瞭些，視線下滑，落在她包紮紗布的手上，輕輕的嗯了一聲。
接著，似乎想起什麼，視線移向旁邊。
耿思齊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見他看過來，立刻扯開一個笑，隻是嘴角的弧度因為牽動傷口而有點變形：“老周！你真醒了？！”
看到耿思齊雖然裹得嚴實但精神頭尚在，周凜眼底深處那最後一絲緊繃的弦，終於徹底鬆了下來。
他冇說話，隻閉了下眼，再睜開時，目光重新落回沈棠臉上：“……我這是……睡了多久？”
沈棠輕聲道：“從手術那天算……今天第四天了。”
四天？
周凜蹙眉，他竟然睡了這麼久。
韓逸陽帶著護士推門進來查房，看到這一幕，腳步頓在門口，臉上也露出了多日來第一個真正舒展的笑容。
“都醒了？”
他先走到耿思齊床邊，伸手就輕輕按了按他胸口的敷料邊緣：“這兒還脹得厲害嗎？”
耿思齊嘶了一聲，縮了縮脖子：“韓醫生，你輕點兒！脹倒還好，就是這繃帶裹得我難受……又勒又癢……”
“癢是在長肉，好事。”韓逸陽手下不停，檢查得利索，“繃帶緊是為了壓迫止血、固定敷料，防止移位感染。忍著點，過兩天換藥時給你調整鬆緊。”他說著，順手翻了下耿思齊的眼皮看了看。
接著他轉到周凜床邊：“周團長，腿試著動過冇有？腳趾頭。”
周凜微微搖頭，目光沉靜地看著自己的腿。
韓逸陽點點頭，並不意外，伸手在他小腿支架下方幾個特定位置按了按：“神經恢複需要時間，急不得……你如果有任何異常感覺要及時說。”
他做完檢查，直起身看著兩人：“醒了就要開始配合康複了。”
“周團長，腿不能動，但腳踝和腳趾要儘可能主動活動，防止關節僵硬和肌肉萎縮。”
周凜嗯了一聲。
韓逸陽回頭瞥了耿思齊一眼：“耿營長，明天開始要試著在床邊坐一坐。肺裡的臟東西得咳出來，疼也得咳。”
他記錄完資料，和沈棠交代了幾句，便帶著護士徑直離開了病房。
耿思齊看向門口，視死如歸：“聽見冇，明天開始上刑了……”
病房裡剛安靜了不到十分鐘，走廊上就傳來一陣急促又刻意放輕的腳步聲，停在門口。
門被猛地推開一條縫，王美麗那張寫滿焦慮和疲憊的臉探了進來，眼睛紅腫得厲害。
一眼就鎖定了病床上的耿思齊，幾步衝到床邊，冇說話，眼淚先滾了下來。
她的手指顫巍巍地，想碰又不敢碰，最終隻是輕輕摸到了耿思齊那隻裹滿紗布的手，這讓她鼻子一酸。
“耿思齊……”她哽嚥著，“你個混蛋……你嚇死我了知不知道……我……我真是……”
耿思齊完全冇料到她會突然出現，愣了一下，眼睛瞪大了些，嘴唇動了動，才發出一點乾啞的聲音：“媳……媳婦兒？你……你怎麼來了？”
王美麗抹了把臉，眼淚卻越擦越多，聲音帶著哭腔：“我不來？要不是不來我都不知道你是死是活！知不知道我知道訊息時……”
她說不下去，俯身把額頭抵在耿思齊冇受傷的肩膀上，肩膀直抖。
耿思齊愣住了，強撐的輕鬆冇了影。
他想抬手拍拍她，胳膊動不了，隻能用裹著紗布的手指輕輕碰了碰她的頭髮，嗓子啞得厲害：“彆哭……我這不是……好好的……胳膊腿都在呢……”他頓了頓，低聲補了句：“老周和嫂子都在呢。”
王美麗吸了吸鼻子，總算稍微控製住情緒，可眼圈還是紅的。
她瞪著耿思齊：“等你好了，看我怎麼收拾你……”
沈棠走過來，輕輕攬住她的肩膀，聲音溫和：“美麗，讓他好好休息。你也緩緩。”她看著王美麗佈滿紅血絲的眼睛，知道這幾天她肯定也冇合過眼，“你也嚇壞了吧？”
王美麗被這一問，剛壓下去的情緒又有些翻湧，她靠在沈棠肩上，低低嗯了一聲，聲音悶悶的：“我當時……當時真的以為……”她說不下去，搖了搖頭。
“我懂。”沈棠攬著她的手臂緊了緊，目光卻越過她，落在病床上安靜躺著的周凜身上，聲音很輕，“都過去了。人還在，比什麼都強。”
周凜和耿思齊都安靜地躺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著病床邊那兩個低聲說話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