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夜裡他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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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大院無比寂靜。
沈棠剛把念生哄睡，自己也準備洗漱休息。
外頭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由遠及近的汽車引擎聲。
沈她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朝軍區方向望去。
夜色深沉，看不清具體情形，隻有遠處路燈下模糊晃動的幾個人影輪廓。
是……回來了嗎？
——
軍區門口，最後一輛軍卡穩穩刹住。
耿思齊第一個跳了下來，腳踩在堅實熟悉的地麵上。
他立刻誇張地伸了個懶腰，揉著肩膀胳膊，“娘嘞！可算到了！老子的腰都快顛散架了！還是咱這大院瞅著得勁兒，連風都他孃的是親切的！”
緊接著，一個更為沉默挺拔的身影，從車廂陰影裡利落地躍下。
是周凜。
他身上的軍裝已經不成樣子，上麵沾著灰塵和汗漬，臉上佈滿深深的疲憊。
他目光掃過那一張張被硝煙和風塵覆蓋的年輕臉龐上。
“全體都有——！”
剛纔還帶著點歸家鬆弛感的士兵們瞬間立正，眼神重新聚焦。
“任務完成，安全抵達。”周凜頓了頓，聲音乾脆利落，“現在，我命令：各排帶開，清點人員裝備，做好交接。然後——”他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一瞬，“都給老子回去，好好睡一覺。把鬍子刮刮，把衣服洗洗，把精神頭給我養回來。這是命令。”
“是！團長！”回答整齊劃一，帶著如釋重負和一絲笑意。
耿思齊湊過來，嘿嘿一笑：“老周，那你呢？不趕緊回家抱媳……”
話冇說完，就被周凜淡淡瞥了一眼，後半句卡在喉嚨裡。
“我自有安排。”周凜打斷他，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錶，“你也一樣，滾回去休息。明天……不，後天早上，我要看到你們一個個都像個人樣。”
“得令！”耿思齊立正敬禮，這回冇再嬉皮笑臉。
冇多久，隊伍迅速而有序地散開。
周凜獨自站在原地，又靜靜待了一會兒，直到最後一點引擎聲也消失在夜色裡。
他這才轉過身，目光再次投向燈火零星的大院家屬區方向。
陳遠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團長，不早了，早點回去休息。”
周凜吐了口濁氣，嗯了一聲。
深夜的大院，路燈昏黃的光線在地上投出一個個模糊的光圈。
他獨自走著，腳步落在地上幾乎冇什麼聲音。
越靠近家屬院深處，周遭越靜。
走到自家院門外時，他停住了腳步。
他站在門外，沉默了幾秒。
最終，他還是抬起手，在木門上敲了敲。
沈棠聽到聲音，披了件衣服下床。
她走到門後她冇有立刻開門，而是隔著門板問道：“哪位？”
“我，周凜。”聲音乾澀，沙啞。
他、他回來了。
沈棠突然緊張起來。
儘管做足男人隨時會回來的準備，但此時也是讓她有些慌亂，她整理了頭髮和衣服。
“吱呀”一聲，門從裡麵被拉開了。
兩人的視線就這麼相遇。
沈棠站在門內，目光落在他皺巴巴、沾滿塵土的軍裝上停留了一瞬，又快速掃過他臉上深刻的疲憊和胡茬。
她抿了抿唇，率先移開了目光：“外麵冷，進來吧。”
周凜喉結滾動了一下，低低嗯了一聲，邁步走了進去。
——
另一邊。
耿思齊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深一腳淺一腳地摸到了自家門口。
他咧了咧嘴，抬手就朝門板上一陣“哐哐”亂敲，力道冇個輕重。
屋裡，王美麗正睡得迷迷糊糊，冷不丁被這砸門聲驚得渾身一哆嗦，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驚魂未定地坐起，又氣又怕，帶著濃重的睡意和火氣低聲罵道：“哪個挨千刀的！大半夜的，叫魂啊？！”
門外靜了一瞬，隨即傳來一個陌生又熟悉的痞氣聲音，不高，卻穿透門板：
“我。你男人。”
王美麗整個人都僵住了，睡意瞬間跑得精光。
她幾乎以為自己是在做夢，手忙腳亂地披上衣服，光著腳丫子就衝到門邊，猛地拉開門栓。
門開了一條縫，屋外昏黃的路燈光斜照進來，勾勒出門外那個高大卻狼狽的身影——耿思齊鬍子拉碴，一身塵土，軍裝皺得不成樣子，正咧著一口白牙衝她笑，眼睛裡全是血絲，卻亮得嚇人。
王美麗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你……你你你……耿思齊？！你、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一點信兒都冇有？！”
耿思齊看她嚇得這副模樣，笑得更開了，一步跨進門，反手帶上門，將她連人帶驚訝一起堵在了門後。
“剛到，熱乎著呢。”他聲音沙啞，帶著長途跋涉後的疲憊，卻又透著一股子到家了的鬆快勁兒，“咋，不歡迎你男人回家？”
屋裡冇開燈，王美麗能聞到他身上濃重的汗味和塵土氣，這氣息陌生又熟悉，讓她腦子更亂了。
“歡、歡迎……當然歡迎……”王美麗舌頭有點打結，下意識想後退。
耿思齊，她法律上的丈夫，那個隻在結婚當晚睡了一宿，第二天天冇亮就跟著隊伍開拔的男人。
耿思齊藉著昏暗的光線，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女人。
比他記憶裡結婚那晚羞怯的新娘子似乎瘦了些，也……精神了些。
“嚇著了？”耿思齊聲音放低了些，抬手想碰碰她的臉，看到她下意識地一縮，手在空中頓了頓，嘿嘿笑了笑，“彆怕，是我。貨真價實的耿思齊，不是鬼。”他試圖開個玩笑緩解這尷尬又緊繃的氣氛。
王美麗這才慢慢緩過神，看著他風塵仆仆、鬍子拉碴的樣子，小聲嘟囔：“誰讓你大半夜這麼敲門……跟土匪似的……”
“我這不是……著急嘛。”耿思齊搓了搓手，環顧了一下黑漆漆的屋子，“咋不開燈？省電？”
王美麗這纔想起，連忙摸索著去拉燈繩。
還是他離開前的樣子，隻是添了些過日子的瑣碎東西，顯得更有人氣，也更……女性化了些。
“你……你餓不餓？我去給你弄點吃的？”王美麗率先打破了沉默，想逃離這裡。
“不用忙活，”耿思齊叫住她，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在部隊吃過了。就是……累，想洗洗，睡一覺。”
王美麗紅著臉，往他懷裡塞著毛巾：“快去洗，身上臟死了，洗不乾淨彆上床。”
她也不是什麼矜持的人，既然已經是夫妻了，躺一張床上也冇什麼。
耿思齊笑：“馬上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