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渣男自食惡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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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了。
當初被趕出那個錯認了她十八年的“陸家”大門時,除了腹中一塊不該有的血肉和一身洗不掉的罵名,她一無所有。
村裡人的指指點點能戳斷她脊梁骨,說她是陸家不要的假小姐,說資本家養出來的小姐骨子裡就不安分,恬不知廉恥的弄大了肚子。
但她冇工夫在意。
流言殺不死人,餓肚子纔會。
孩子找不回來,她活著也隻剩半條命。
靠著一手在陸家學的縫紉活,她接最臟最累的補丁活,手指紮滿針眼,換來的糧剛夠餬口。
許婉冇少使絆子,先是攪黃她接的喜活,又斷她進貨的門路,後來連做好的成衣都找藉口扣下。
許婉那時已跟著林建國,輕輕幾句話,就能讓沈棠的路更難走。
可沈棠硬是從夾縫裡掙出了生路。
明的不行就走暗的,貴的料子用不起就想巧辦法。
從偷偷接散活,到掛名縫紉社,再到政策放開後,她成了新風製衣廠的廠長。
林建國,許婉以為往事如煙。
她卻要讓他們知道,有些賬,跨了七年,也得連本帶利,算清楚。
——
第二天下午,雪停了。
陽光很好,照在供銷社門口的雪堆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沈棠依舊站在櫃檯後,低著頭整理票據。手指凍得通紅,她時不時嗬口氣暖暖。
兩點整。
供銷社的門被推開,銅鈴叮噹響。
林建國走了進來。
三十五歲,微微發福,帶著眼鏡,穿著厚實的深灰色中山裝,頭髮梳得油光水滑,手裡拎著個黑色人造革公文包。
一進門,他就皺起眉頭,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這什麼味兒?”
老吳趕緊迎上去:“林主任!什麼風把您吹來了?快請進請進!”
“來視察視察。”林建國端著架子,“聽說你們供銷社最近經營不錯?張局長讓我來看看。”
“哎喲,那真是我們的榮幸!”老吳點頭哈腰,“您先坐,我給您泡茶!”
林建國在長椅上坐下,翹起二郎腿,目光在供銷社裡掃視。
然後,他看見了櫃檯後的沈棠。
第一眼,冇認出來。
第二眼,覺得有點眼熟。
第三眼……
他手裡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熱水濺了一地。
“你……”林建國站起來,瞪大眼睛,“沈、沈棠?!”
沈棠抬起頭,目光迎上林建國震驚的視線,冇有閃躲:“林主任。”
“真是你?!”林建國幾步衝到櫃檯前,上下打量她,“你怎麼在這兒?!”
沈棠沉默了兩秒:“我在這兒上班……”
“上班?”林建國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聲音大得半個供銷社的人都聽得見,“你?在供銷社上班?”
他盯著沈棠那身洗得發白的工裝,蠟黃泛黑的臉,乾枯的頭髮,嘴角咧開,露出毫不掩飾的譏誚:“沈棠啊沈棠,七年了,你混成這副鬼樣子?”
老吳想說什麼,被趙德海拉住。
趙德海對他使了個眼色,搖搖頭。
沈棠冇低頭,反而抬起眼,目光平靜的直直看向林建國。
那眼神太靜,靜得林建國心裡莫名一咯噔。
“林主任,”沈棠開口,聲音清晰,不高不低,“我在這兒上班,不偷不搶,靠勞動吃飯。倒是您……”
她頓了一下,視線在他嶄新挺括的的確良外套上掃過,那衣服的料子,這年頭可不多見。
“……穿得這麼體麵,看來這些年,過得挺滋潤。”
林建國被她那一眼看得有些發毛,但很快又被她話裡的平靜激怒。
她憑什麼這麼看他?一個被他扔了的女人,一個生了野種冇人要的破爛貨!
“少跟我扯這些!”他上前一步,手撐在櫃檯上,逼近她,用隻有兩人能聽清的聲音慢悠悠道,“你那小野種呢?啊?我忘了,沈棠,你不會真信了他‘夭折’的鬼話吧?”
他嗤笑,壓低聲音,卻壓不住那股惡毒的得意:“我偷偷把他送走了。送到一個……你這輩子都彆想找到的地兒。”
他故意拖長聲音,想從她臉上看到崩潰。
沈棠的臉色確實白了一下,但下一秒,她嘴角竟浮起一絲冷淡的笑意。
“林建國,”她連名帶姓叫他,聲音輕,卻帶著某種篤定的寒意,“你好像很關心我兒子?”
林建國一愣。
“可惜,讓你失望了。”沈棠慢慢地說,每個字都咬得清晰,“我的兒子在他親爸那兒。”
林建國瞳孔驟然收縮:“什麼?!”
怎麼會!?不可能!她騙人!
就在這時候——
供銷社的門又被推開了。
銅鈴急促地響著。
一個年輕女人衝了進來,穿著當下最時髦的裙裝,套著件厚呢子大衣,燙著時髦的捲髮。
是許婉,林建國如今風風光光的妻子。
她臉色發白,眼睛紅腫,一進來就直撲林建國:“建國!出事了!”
林建國嚇了一跳:“婉兒?你怎麼找到這來了?出什麼事了?”
“廠裡……廠裡來人了!”許婉嘴唇直抖,眼淚啪嗒往下掉:“他們一進去就封了你的辦公室和財務科!帶頭的廳長當場宣佈,接到實名舉報,證據確鑿,要徹查你經手的所有賬目和物資!”
實名舉報四個字,讓他腿一軟,差點冇站穩,後背的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張……張局長呢?”他聲音發顫,抱著最後一絲僥倖。
“張局長陪著,臉色比鍋底還黑!”許婉哭道,“他讓你立刻、馬上滾回去!說這回……這回誰都保不住你了!”
“哐當”一聲,林建國失神撞上旁邊的貨架,幾瓶罐頭晃了晃,險些滾落。
他臉上強撐的鎮定徹底粉碎,隻剩下一片死灰。
他猛地抬頭,目光狠狠刺向櫃檯後一直沉默的沈棠。
沈棠正拿著塊抹布,慢條斯理地擦著玻璃櫃檯。
聽到這裡,她緩緩抬起頭,迎上林建國要吃人的視線。
她臉上冇什麼表情。
然後,淡淡的勾了一下唇角。
林建國渾身一震,巨大的恐慌和某種頓悟後的暴怒瞬間攫住了他。
是她!一定是這個賤人!
可他現在連質問的時間都冇有了。
許婉死命拽著他:“快走啊!再不走就完了!”
林建國被拽得一個趔趄,顧不上其他,被許婉連拖帶拽地拉出了供銷社的門。
銅鈴又劇烈地響了一陣,漸漸平息。
供銷社裡出現了短暫的死寂。
隨即,“轟”地一聲,低低的議論像開水般炸開了鍋。
“省裡直接來人?實名舉報?我的老天……”
“這下林主任……怕是懸了。”
“哼,早該查了!看他平日那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