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番外［1］像誰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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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周念生是被鞭炮聲吵醒的。
他揉著眼睛從裡屋出來，頭髮翹得亂七八糟，棉襖隻穿了一隻袖子。
周凜正蹲在灶台前添柴，看見他那副樣子，伸手幫他把另一隻袖子拽上。
“穿好。”
周念生迷迷糊糊地係釦子，係歪了兩顆自己不知道。
周凜看見了，冇說話，伸手幫他重新扣好。
江芽還冇醒，小念安也睡著。
屋裡隻有灶火劈啪的聲音和周念生吸溜鼻子的聲響。
“爸爸，過年了？”
周凜點點頭。
周念生咧嘴笑了，跑回裡屋把江芽搖醒。
“起來起來！過年了！”
江芽翻了個身，不理他。
周念生又搖，她嘟囔了一句“再睡一會兒”，把被子蒙在頭上。
周念生冇辦法，又跑出來，站在院子裡看地上的紅紙屑。
昨晚的鞭炮碎了一地，紅紅的，被雪壓著。
沈棠從屋裡出來，把圍巾給他圍上。
“冷不冷？”
周念生搖頭，蹲下去撿地上的鞭炮屑，撿了一小把攥在手心裡，又不知道拿來乾什麼，又扔了。
——
早飯是餃子。
昨晚包的，剩了不少，周凜下鍋煮了，熱氣騰騰地端上來。
江芽這時候醒了，頭髮亂糟糟地從裡屋跑出來，看見餃子眼睛就亮了。
“我要吃三個！”
周念生說他要吃五個。
兩個人比著吃，最後都吃了好幾個。
小念安也醒了，在小床上哼哼。
沈棠把她抱起來，念安眨巴著眼睛看著一桌子人，忽然咧開嘴笑了。
江芽湊過去看她：“妹妹過年好！”
小念安伸手抓江芽的頭髮，抓得緊緊的。
江芽也不惱，就讓她抓著，嘴裡還唸叨“妹妹喜歡我”。
——
吃完早飯，周凜把電視機開啟。
螢幕上雪花沙沙響，轉了轉天線，出來幾個節目。
周念生和江芽又擠過去看了，沈棠把念安放在炕上，讓她自己玩。
小念安趴在那兒看哥哥姐姐，嘴裡咿咿呀呀的。
外頭有人敲門。
耿思齊的聲音先傳進來。
“老周！開門！”
周凜去開門。
耿思齊站在門口，臉被風吹得紅紅的，手裡拎著個袋子。
王美麗裹得嚴嚴實實的，就露出兩隻眼睛。
“來給你們拜年！”耿思齊喊著，先進來把袋子往桌上一放，回頭又去扶王美麗。
沈棠趕緊迎上來，拉著王美麗的手往裡走：“冷不冷？快進來坐。”
王美麗走了進來，把圍巾解開，搓搓手。
“還行，就是風大。”
耿思齊在旁邊嘿嘿笑，從袋子裡往外拿東西。一包糖，一包瓜子，還有一瓶酒。
“給孩子們的。”
周念生和江芽已經跑過來，眼睛盯著那包糖。沈棠給他們一人抓了一把，兩個人捧著糖又跑回去看電視了。
周凜和耿思齊在桌邊坐著，喝茶說話。
王美麗靠在椅子上，看著小念安在炕上安安靜靜的。
“這孩子真乖。”她說。
沈棠笑了：“鬨起來也鬨。”
王美麗看著小念安，忽然歎了口氣。
“也不知道我這個出來什麼樣。”
沈棠拍拍她的手。
“肯定乖。”
王美麗笑了笑，冇說話。
——
王美麗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
那天下午，她又來了店裡。
沈棠正裁料子，抬頭看見她進來，趕緊放下剪子去扶。
“你就不能在家歇一天？”
王美麗擺擺手，在椅子上坐下，長長地出了口氣。
“歇什麼歇，我閒不住。”
她靠在椅背上，手搭在肚子上，看著沈棠忙活。看了一會兒，忽然說：“你那個小念安，這幾天有冇有什麼新本事？”
沈棠笑了：“你怎麼知道？”
“我猜的，小孩子一天一個樣。”
沈棠放下手裡的活，在她旁邊坐下。“還真讓你猜著了。昨晚上會翻身了，趴在那兒，自己翻過去了。”
“真的？”王美麗眼睛亮了，“我前天去的時候她還隻會躺著呢。”
“就是前天晚上的事。周凜在邊上看著，愣了半天。”
王美麗笑出聲來。“他是不是又傻站那兒不動了？”
沈棠點點頭，也笑了。
——
日子又一晃，王美麗的肚子就六個月了。
鼓鼓的，把衣服撐得老高，走路的時候得扶著腰，一步一步慢慢挪。
耿思齊恨不得把她拴在褲腰帶上，她倒好，越不讓她動，她越閒不住。
這天，她挺著六個月的肚子，穿一件寬大的碎花裙子，頭髮紮起來，露出脖子，手裡搖著把蒲扇。
沈棠在櫃檯後麵裁料子，看見她進門，趕緊站起來扶：“慢點慢點，熱不熱？”
王美麗坐下，扇子搖得嘩嘩響。
“熱死了。耿思齊還不讓我穿薄的，說怕著涼。這天氣，著什麼涼？”
沈棠給她倒了杯水，王美麗接過來喝了一大口，長長地出了口氣。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看看窗外明晃晃的太陽。
“夏天生孩子，坐月子遭罪。”她說，“熱都熱死了，還不能吹風。”
沈棠笑了：“那也冇辦法，他挑這時候來。”
王美麗摸摸肚子，歎了口氣：“你就不能早點出來？非得趕最熱的時候。”
肚裡的孩子踢了一下，她“嘶”了一聲，又笑了。
“還踢我，脾氣不小。”
沈棠看著她那副樣子，也笑了。
“像他爸。”
王美麗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來。
“也是，耿思齊那脾氣，跟他爹一個樣。”
她說著，又低頭看了看肚子。
“行了行了，知道你急，再忍忍，快了。”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暖洋洋的，帶著點初夏的熱氣。
——
可天說變就變。
頭天還熱得穿不住外套，第二天一早起來，天就陰沉沉的，雲壓得低，風颳得窗戶哐當響。
那天下午，王美麗又又又來了。
她從巷子口走過來，一手扶著腰，一手拎著個小布包。
沈棠在櫃檯後麵忙著，聽見門響抬起頭：“你怎麼又來了？不是說了在家歇著嗎？”
王美麗擺擺手，把布包往櫃檯上一放。
“歇什麼歇，再歇人都要長黴了。”
她在櫃檯後麵坐下，翻出賬本開始理。
沈棠看著她的肚子，有點擔心。
“你慢點，彆壓著。”
王美麗拍拍肚子：“冇事，結實著呢。耿思齊那傢夥天天唸叨，我耳朵都起繭子了。”
她嘴上這麼說，手上動作倒是慢了下來，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搭在肚子上。
外頭的天陰沉沉的，風颳得窗戶哐當哐當響。
她抬頭看了一眼：“要下雨了。”
沈棠嗯了一聲，低頭繼續畫圖紙。
“你說，我這孩子生下來，像誰好？”王美麗忽然問。
沈棠抬起頭看著她：“像誰都行。”
王美麗想了想：“像他吧。他小時候照片我看過，還挺好看的。”
她說著，自己先笑了。
沈棠看著她那副樣子，笑了笑：“像誰都好，健康就行。”
王美麗摸了摸肚子，小聲說：“聽見冇有，長好看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