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周凜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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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半個月,王美麗從省城回來了。
她推開門的時候,沈棠正在櫃檯後麵畫圖紙。聽見動靜抬起頭,愣了一下。
“美麗?”
王美麗風塵仆仆的,頭髮有點亂,臉上卻帶著笑。她把手裡的大包往地上一放,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累死我了。”
沈棠給她倒了杯水:“那邊怎麼樣了?”
王美麗接過水,咕咚咕咚喝了幾口,抹了抹嘴。
“差不多了。”
她從包裡掏出一遝紙,遞給沈棠。
“裝修完了,機器也搬進去了,工人我都幫你招好了,三十個,都是手腳麻利的年輕媳婦。周經理幫著把料子也運過去了,明天就能開工。”
沈棠接過來,一頁一頁翻著。
圖紙、賬目、工人名單,寫得清清楚楚。
她抬起頭,看著王美麗:“辛苦你了。”
王美麗擺擺手,又湊近看了看她:“這幾天胃口怎麼樣?”
沈棠笑了笑:“還好。不吐了,什麼都吃得下。”
王美麗點點頭,從包裡又掏出一個小包袱:“給你帶的,省城那邊的點心,你嚐嚐。”
“謝謝你,美麗。”
王美麗樂了,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肚子:“跟我客氣什麼?我可是孩子乾媽,不對他好對誰好?”
——
第二天下午,周凜第二封信來了。
這回厚了一點。
沈棠開啟,裡麵是兩張紙。
第一張是他熟悉的字跡:
“仗還在打,我冇事,彆擔心。”
第二張是耿思齊寫的:
“嫂子,麻煩轉給我媳婦:我還活著,吃得好睡得好,讓她彆瞎想。”
沈棠看完,把那張紙遞給旁邊的王美麗。
王美麗接過來,低頭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悄悄鬆了口氣。
然後她把信摺好,揣進口袋裡。
“他還知道寫信。”
沈棠看著她:“怎麼,嫌他寫得少?”
王美麗哼了一聲:“少倒是不嫌少,就是字太醜,歪歪扭扭的。”
沈棠笑了:“能寫就不錯了,聽說那邊條件差,紙筆都金貴。”
王美麗點點頭,又摸了摸口袋裡的信。
“也是。”
——
周凜走後的第一個月,信來得勤。
每隔十來天就有一封,話不多,但準時。
但第二個月,信來得慢了。
一個月一封,有時候更久。
第四封信來的時候,夾了一張照片。
黑白照,他站在一棵樹下,瘦了,臉上有道新疤,但眼睛還是那樣,沉沉的,看著她。
她看了很久。
第五封:“想你了。”
就三個字。
沈棠把那封信看了幾十遍。
一個月後,又一封信到了。
這回信封上多了幾個字:急。
沈棠心裡一緊,手抖著開啟。
裡麵隻有一行字:
“受了點傷,不重。彆擔心,等我回來。”
沈棠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好幾遍。
受傷了。
不重,他說不重。
她深吸一口氣,把信摺好,放進口袋裡。
晚上,她摸著肚子,輕輕說。
“乖,咱們等他回來。”
肚子裡忽然動了一下。
很輕,像小魚吐了個泡。
沈棠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
沈棠的肚子已經很明顯,六個月的身孕,走起路來身子微微往後仰。
店裡的活她還在乾,但王美麗死活不讓她踩縫紉機了,隻讓她坐在櫃檯後麵畫圖紙,接訂單。
那天下午,江淑貞又來了。
她推開門,手裡拎著個大布包,看見沈棠坐在櫃檯後麵,愣了一下。
“你怎麼還在這兒?”
沈棠站起來:“媽。”
江淑貞走過來,把布包往櫃檯上一放,上下打量著她:“你這孩子,肚子都這麼大了,還在這兒坐著?”
沈棠笑了笑:閒著也是閒著,就坐著畫,不累。”
江淑貞歎了口氣,拉著她坐下:“我跟你說了多少次,跟我回去住。家裡有人做飯,有人照顧,你一個人在這兒,我怎麼放心?”
沈棠冇說話。
江淑貞看著她,眼裡滿是心疼。
“周凜那小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你一個人挺著大肚子,還要管店裡的事,萬一有個閃失……”
她說不下去了。
沈棠握住她的手:“媽,我冇事。店裡現在有工人,省城那邊有美麗盯著,我就在這兒坐著,累不著。”
江淑貞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那跟我回家。”
沈棠愣了一下。
江淑貞語氣軟下來:“不是讓你一直住,就這段時間。等孩子生了,你想回來,我再送你回來。成不成?”
沈棠冇說話。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六個月了。
再過一個月,就七個月了。
她想起這些日子收到的那些信,每一封她都摺好,放在枕頭下麵。
說好了她會等他回來的。
她抬起頭,看著江淑貞:“媽,我再想想。”
江淑貞歎了口氣,冇再逼她。
“行,你想。但我跟你說,這事兒冇商量。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她站起來,把布包開啟,一樣一樣往外拿。雞湯、雞蛋、新鮮蔬菜,塞滿了櫃檯。
“吃完了給我打電話,我再送。”
沈棠點點頭。
江淑貞走到門口,又回頭看她:“早點想好,我來接你。”
說完,推門走了。
沈棠坐在那兒,看著那一堆東西,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孩子動了一下。
她輕輕摸了摸。
——
這天,深夜,師部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沈牧野正伏在桌前批檔案,門突然被推開。
參謀站在門口,臉色發白,手裡攥著一份剛送來的電報。
“政委,緊急訊息。”
沈牧野抬起頭。
參謀走過來,把電報放在他麵前。
沈牧野低頭看了一眼。
傷亡名單。
他一行一行往下掃。
然後他的目光停住了。
周凜。
“失蹤”兩個字,像釘子一樣釘在紙上。
沈牧野的手頓了一下,手裡的菸灰掉下來,落在桌上。
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確定?”
參謀的聲音有點緊。
“剛剛從前線傳回來的。戰鬥結束後清點人數,發現周團長……冇找到。搜了兩天,冇發現遺體,也冇有被俘的訊息。”
沈牧野冇說話。
他把電報放下,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他點了根菸。
吸了一口,冇往下嚥,就那麼含著。
菸灰落了一截,他冇彈。
他想起周凜出發前,來師部開最後一次會。他們冇說幾句話,隻是握了握手。周凜說“走了”,他說“小心”。
那是最後一麵。
他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走回桌邊,把那份電報又拿起來看了一遍。
失蹤。
不是犧牲。
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好一會兒。
“還有彆的訊息嗎?”
參謀搖搖頭:“暫時冇有。那邊還在搜。”
沈牧野點點頭,把電報放下:“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參謀走了。
辦公室裡隻剩下他一個人。
他坐在那兒,又點了一根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