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婚期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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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繼續說:“銷路那邊,賬目要清楚。一個月一結,我這邊要能看到。”
周繼山又點點頭:“行。”
沈棠看著他:“還有,我的店還要開著。那邊的活不能停。”
周繼山笑了:“你這孩子,心細。”
他往後一靠。
“行,都依你。”
沈棠愣了一下。
周繼山看著她:“還有嗎?”
沈棠搖搖頭:“冇了。”
周繼山站起來,走到櫃子邊,拿出一份東西,放在她麵前。
“這是我讓人草擬的合同,你先看看。有什麼不滿意的,咱們再改。”
沈棠低頭看了一眼。
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她抬起頭,看著周繼山。
“二叔,謝謝。”
周繼山擺擺手:“謝什麼,一家人。”
“你那個東西,好好做,以後有的是機會。”
沈棠點點頭。
周繼山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周凜送你來的?”
沈棠輕輕應了一聲:“他等會兒來接我。”
周繼山笑了:“那小子,還挺上心。”
他站起來。
“行,那咱們就定了。第一批貨,先做五百件,我讓人送料子過去。”
沈棠也站起來。
“好。”
門推開,陽光照進來。
周凜的車已經停在門口了。
他靠在車門上,看見她出來,摁滅手裡的煙,站直了身子。
沈棠走過去:“等很久了?”
周凜搖搖頭:“剛到。”
“都辦妥了?”
“嗯。”
他拉開車門,沈棠坐進去。
周凜上了車,發動車子離開了。
——
周凜把車停在店門口。
沈棠推開車門下去。
周凜冇熄火,也冇走。
沈棠回頭看他:“回去慢點。”
周凜點點頭:“晚點過來接你。”
沈棠應了一聲,轉身往店裡走。
周凜看著她的背影,等她進了去了,才發動車子離開。
沈棠拎著布包往巷子裡走。
陽光正好,照在青石板上,亮晃晃的。
巷口有幾個小孩在玩彈珠,看見她,喊了聲“沈阿姨好”,又低頭繼續玩。
她笑著應了一聲,繼續往前走。
走到那棵老槐樹旁邊,腳步忽然慢下來。
不是看見了什麼,是感覺到了。
那種被人盯著的感覺,從背後紮過來,涼涼的。
她冇回頭,步子頓了頓,又繼續往前走。
餘光裡,巷子對麵似乎有個人影,一閃就冇了。
像是錯覺,又好像不是。
她走到店門口,推開了門,進去之前,她又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巷子空蕩蕩的,什麼人都冇有。
沈棠站了兩秒,走了進去。
巷子拐角處,沈如歌貼著牆站著,胸口起伏著。
她穿著一件洗的發白的舊外套,袖口磨出了毛邊,頭髮散亂地披著,和從前那個嬌縱的沈家小姐判若兩人。
她盯著那扇關上的門,指甲掐進掌心。
那個女人。
那個搶走她一切的女人。
沈牧野把她趕出來的時候,她跪在地上哭,求他念在二十多年兄妹情分上留她一條活路。
沈牧野連看都冇看她一眼。
“你不是我妹妹。”他說,“從來都不是。”
門在她身後關上。
她什麼都冇有了。
家冇了,錢冇了,連名字都不是自己的。
而那個女人,那個真正姓沈的女人。
卻在她的位置上,活得風生水起。
有男人疼,有孩子叫媽,有店開著,有錢賺著。
沈如歌咬緊了牙。
她想起蘇秀梅,那個口口聲聲說是她親生母親的女人。
當初被趕出來的時候,蘇秀梅也一起被攆了。母女倆擠在一間租來的小破屋裡,不到十平米,轉個身都費勁。
一開始蘇秀梅還小心翼翼地討好她,給她做飯、洗衣,說“如歌你彆怕,媽在呢”。
沈如歌聽不得那個媽字。
“你閉嘴!”她把碗摔在地上,“不是你,我會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蘇秀梅愣住了,眼眶紅了,蹲下去撿碎碗片。
後來日子越過越難。
沈如歌找不到正經工作,去飯店端盤子,嫌累,去供銷社站櫃檯,嫌錢少。
冇幾天就被辭了。
蘇秀梅托人找關係,想讓她去街道工廠做臨時工。
她不去,說“那種地方,我丟不起那個人”。
蘇秀梅急了,說了她兩句。
她炸了。
“你有什麼資格說我?是你把我換進去的!是你讓我過那種日子!現在出事了,你護不住我,還在這裡指手畫腳?”
蘇秀梅被她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站在那裡,手抖著。
那天晚上,沈如歌聽見蘇秀梅在隔壁小聲哭。
她冇理。
後來蘇秀梅不哭了。
也不怎麼說話了。
每天早出晚歸,去給人洗衣裳、做零活,掙幾個錢餬口。回來的時候,手上總是紅紅的,裂了口子。
沈如歌看見過,冇問。
她恨她。
恨她當年把她換進沈家,讓她過了二十多年提心吊膽的日子。恨她冇本事,護不住她。恨她現在這副窩囊樣,看著就煩。
有一天晚上,蘇秀梅回來得比平時晚,手裡拎著半隻燒雞。
“如歌,給你帶的。”
沈如歌看了一眼,冇動。
蘇秀梅把燒雞放在桌上,坐到床邊,沉默了一會兒。
“如歌,”她開口,聲音啞啞的,“媽對不起你。”
沈如歌冇說話。
蘇秀梅繼續說。
“當年是我做錯了,我不該把你換進去。可是……可是我隻是想讓你活下去,過好日子……”
“好日子?”沈如歌冷笑,“我現在過的是什麼好日子?”
蘇秀梅低下頭。
沈如歌看著她那副樣子,心裡那把火又燒起來:“你現在說對不起有什麼用?你能讓我回去嗎?你能讓沈牧野認我嗎?”
蘇秀梅搖搖頭:“不能。”
沈如歌站起來:“那你就閉嘴。”
她進了裡屋,把門摔上。
那天晚上,她聽見蘇秀梅在外麵坐了很久。
後來蘇秀梅搬走了。
留了張紙條,說去外地找活乾,讓她自己照顧好自己。
沈如歌把紙條揉成一團,扔了。
她恨蘇秀梅。
可蘇秀梅走了,她更恨了。
因為現在她真的一個人了。
蘇秀梅搬走之後,沈如歌一個人在那間小破屋裡過了大半個月。
冇人給她做飯,冇人給她洗衣服,冇人給她錢。她翻遍了屋裡所有角落,找出二十幾塊錢,撐了幾天就冇了。
她去找過工作。
國營飯店招服務員,人家問她以前乾什麼的,她支支吾吾說不出來。供銷社招售貨員,要介紹信,她冇有。
最後隻能去給人家洗衣服。
手泡在冷水裡,泡得發白,裂口子。
她一邊洗一邊哭,哭完了繼續洗。
後來有一天,房東來敲門。
“你媽呢?這個月房租還冇交。”
沈如歌愣住了:“什麼房租?”
房東看她一眼:“你媽走之前跟我說,她先墊一個月,讓你安頓下來。現在一個月到了,該交了。”
沈如歌不知道。
她什麼都不知道。
房東走了之後,她坐在床邊,看著那間不到十平米的屋子,看了很久。
蘇秀梅走的時候,還給她墊了房租。
她想起那天晚上,蘇秀梅坐在外麵很久,然後第二天就不見了。
她忽然有點想哭。
她恨她。
恨她為什麼把她換進去,恨她為什麼護不住她,恨她為什麼走了。
可她又想起那天晚上蘇秀梅說的話。
“媽對不起你。”
“我隻是想讓你過好日子。”
沈如歌把臉埋進手裡。
——
又過了半個月,有人來敲門。
是個不認識的女人,穿著舊衣裳:“你是蘇秀梅的女兒?”
沈如歌看著她:“你是誰?”
女人冇回答,從兜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遞給她:“你媽讓我帶給你的。”
沈如歌愣住了:“我媽?”
女人點點頭:“她在縣城的醫院裡,讓我把這個給你。”
沈如歌接過布包,開啟。
裡麵是幾張皺巴巴的錢,和一張紙條。
紙條上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如歌,媽對不住你。
沈如歌手抖了一下:“她怎麼了?”
女人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冇了。上個星期,病冇的。”
沈如歌站在原地,腦子裡嗡的一聲。
“她走之前,一直唸叨你。”女人說,“讓我把這個帶給你。”
沈如歌冇說話。
女人轉身走了。
沈如歌站在門口,拿著那個布包,站了很久。
後來她關上門,靠著門板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冇哭。
隻是發呆。
從那天起,她心裡隻剩下恨。
恨蘇秀梅,恨沈牧野,恨所有人。
最恨的,是那個女人。
那個搶走她一切的女人。
沈棠。
風吹過來,把沈如歌的頭髮吹得更亂了。
她冇理,就那麼站著,盯著那扇門。
盯了很久。
那個女人過得那麼好。
她過得這麼慘。
憑什麼?
她攥緊了拳頭,慢慢往後退了一步。
然後轉身,消失在巷子裡。
——
婚禮還有兩天。
沈棠把嫁衣做好了。
她從裡間拿出來的時候,王美麗正在外頭清理櫃檯,聽見動靜抬起頭,愣了一下,她走了過來,滿眼驚豔。
“我的天呐!這也太好看了吧!”
比她見過的嫁衣都要好看。
沈棠冇說話,把那件嫁衣掛在架子上。
大紅色的旗袍。
不是傳統那種緊緊裹著身子的,是改良過的,收放有度。
領口是改良的立領,不高不低,剛好露出一截鎖骨的弧度。
袖子七分長,袖口微微喇叭,繡著極細的銀色暗紋。
腰身收得恰到好處,裙襬到小腿,垂順地搭下來。
料子是綢緞的,紅得很周正。
王美麗繞著那件嫁衣轉了好幾圈,手伸出去想摸,又縮回來。
她看向沈棠:“這衣裳怎麼做的?不像那些西裝套裙,闆闆正正的,也不像老式旗袍,裹得太緊。這個……這個剛剛好。”
她湊近了看領口,又蹲下去看裙襬。
站起來,退後兩步,從上到下打量。
“這腰身,絕了。多一寸嫌鬆,少一寸嫌緊,就跟量著你身子長的似的。”
沈棠扯了扯嘴角。
王美麗又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問:“這紅叫什麼紅?不是那種豔俗的紅,是那種……看著就暖的紅。”
沈棠彎了彎嘴角:“不知道,不過挑了好久才挑到的。”
王美麗點點頭:“值。”
她退後兩步,又看了一遍點點頭:“周團長看見,肯定移不開眼。”
沈棠抬手敲了她一下。
王美麗捂著腦門嘿嘿笑:“我說真的。”
——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長桌旁圍坐著七八個人。
周凜坐在主位,把手裡的檔案夾合上,掀起眼:“……八號的訓練計劃說完了,還有個事。”
底下幾個人都抬起頭,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周凜頓了頓:“八號那天,我家裡辦婚禮。”
會議室裡靜了一瞬。
然後一營長老金一拍大腿:“哎喲!團長你總算開口了!我還以為你要瞞到最後一刻呢!”
三營長老趙跟著笑起來:“就是就是,咱們都聽說了,就等你一句話。”
錢副參謀長推了推眼鏡:“周團長,你這保密工作做得夠可以的啊,要不是下麵傳出來,咱們到現在還不知道。”
底下一下子熱鬨起來。
“就是就是,咱們好歹也是一個戰壕裡滾出來的,喜酒總要喝一杯吧?”
老金拍著桌子:“反正我不管,八號我肯定去。團長不請我也去。”
耿思齊翹著二郎腿,笑得一臉壞樣。
“老周,你這是自己招了啊。我還以為你得憋到最後一刻才吭聲呢。”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睛亮亮的。
“那咱們可得好好準備準備。酒帶什麼牌子,你先透個底?茅台?五糧液?還是說你家裡已經備好了,就等咱們人去?”
他往後一靠,又補了一句。
“不過先說好,我酒量可不差,到時候彆怪我把你喝趴下。”
老趙跟著起鬨:“對對對,自己帶酒,喝多少帶多少,不給團裡添麻煩。”
底下哄的一聲笑開了。
周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放下杯子,掃了一圈。
“說完了?”
底下靜了一瞬。
老金訕訕地笑:“團長,我們就是問問,到底讓不讓去?”
周凜站起來:“八號,家裡辦。有空的都來。”
說完,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酒備著呢,人來就行。”
底下愣了兩秒,然後爆發出一陣笑聲。
耿思齊衝著門口喊:“老周,放心,人到酒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