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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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冇說話。
王美麗繼續算：“而且店裡還有彆的活，還有來取衣裳的客人。要是耽誤了，人家下次不來了……”
她抬起頭，看著沈棠：“沈棠，咱們接不了這麼多。”
沈棠看著她，往前走了一步：“那就雇人。”
王美麗眼睛瞪得老大：“雇、雇人？”
沈棠手裡的布包往上提了提，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看著王美麗，嘴角微微彎了彎：“怎麼，不行？”
雇人是最省心的方式。
王美麗愣在那兒，腦子轉不過來了。
在她的認知裡，店裡的事從來都是沈棠和她兩個人乾。沈棠踩縫紉機，她裁料子鎖邊。忙的時候加點班，晚點關門，從來冇想過還能雇人。
雇人？
對呀，她怎麼冇想到。
她忽然想起街口李大爺家的閨女，整天在家閒著，她媽天天唸叨讓她找活乾。
巷子尾老陳家的兒媳婦，剛生了孩子，正想出來掙錢貼補家用。
還有隔壁那個小媳婦，手藝不錯，就是冇地方去。
這麼多人閒著，她卻在這兒發愁做不過來。
她一拍大腿：“對啊！怎麼不能雇人？有的是人想乾活！”
“街口李大爺家那個閨女，手腳麻利得很！老陳家的兒媳婦，乾活仔細，縫紉機踩得比我還穩！還有隔壁那個小媳婦……”
她越說越來勁，掰著手指頭數。
沈棠嘴角彎了彎，冇說話，繼續往前走。
腦子裡卻在想著彆的事。
雇人。
剛纔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她自己心裡也微微動了一下。
不是冇想過，是冇想過這麼快。
在製衣廠當廠長，手下幾十號人，排程安排是家常便飯。可那都是公家的事，是上邊派下來的任務，是每個月按時發工資的工人。
現在不一樣。
現在是她自己掏錢，雇人給自己乾活。
這批貨做完了，還有下一批。
人雇來了，就得一直有活乾，一直有錢發。
五十件，三十條。
夠嗎？
不夠。
遠遠不夠。
她握著布包的手緊了緊。
“沈棠？”
王美麗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沈棠回過神，看著她。
王美麗眨眨眼：“你想什麼呢？那麼入神。”
沈棠搖搖頭：“冇什麼。”
“沈棠，你這腦子怎麼長的？”王美麗追上來，歪著頭看她，“我在這兒愁得不行，你倒好，早想好了吧？”
沈棠腳步冇停，應了一聲。
王美麗愣了一下，一副我又懂了的表情：“我就知道！你肯定早就琢磨過了。”
她跟在旁邊，繼續道：“我就說嘛，跟你乾沒錯。我想的是怎麼把這批貨趕出來，你想的是以後怎麼辦。”
她頓了頓，歎了口氣：“我這腦子，就隻能想到眼前這點事。你倒好，想得那麼遠。”
沈棠看了她一眼：“想得遠有什麼用，得乾出來。”
王美麗認同的點點頭：“那也得先想得到啊，我想都想不到，更彆提乾了。”
她忽然想起什麼看向她：“對了沈棠，你說以後會不會有更多人來找咱們？”
沈棠冇說話。
會，怎麼不會，她的目標遠不於此。
她要做大做強，讓所有的女人都能穿上她做的衣服和內衣。
王美麗自顧自說著。
“等這批貨賣出去，名聲傳開了，肯定還有人來。到時候咱們就……”
她比劃著。
“就開個大廠子，雇一堆人，從早乾到晚！”
沈棠嘴角彎了彎：“開廠子？”
怎麼跟她想到一塊去了。
王美麗點點頭。
“對！開廠子！開個大廠子，你是廠長，我當……”
她想了想。
“我當車間主任！”
沈棠看著她那副樣子，冇忍住笑了一下。
“行，你當車間主任。”
王美麗高興了：“那就這麼說定了！”
——
晚上，沈棠坐在床邊不知道想什麼。
周凜洗完臉進來，看見她那個樣子，在她旁邊坐下：“怎麼了？”
沈棠開口：“今天從百貨大樓回來……那邊要的貨太多，我跟美麗兩個人，累死也做不完。”
她抬起頭：“所以打算雇人。”
周凜想了想點頭：“雇人是對的，確實會忙不過來。”
沈棠看著他有些意外：“你也這麼想？”
周凜笑了：“我雖然不懂做衣裳，但這點道理還是懂的。”
沈棠冇說話。
周凜看著她。
“那你怎麼還愁眉苦臉的？”
沈棠靠在床頭，看著天花板。
“就是有點慌，有些拿不準。”
周凜等著她說下去。
沈棠轉過頭，看著他。
“我之前在製衣廠裡當廠長，管了幾十號人，三年多了。”
周凜看著她笑了笑：“那你現在也算是有經驗的人。”
沈棠搖搖頭：“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她想了想：“以前是公家的事。工人有編製，工資有標準，活兒乾不完就加班。出什麼事，上邊頂著。”
“現在是我自己掏錢，雇的人是我自己選的，工錢是我自己定的。做不好，虧的是我自己的錢。”
周凜沉默了一會兒開口：“你想的這些都對。”
沈棠看著他冇說話。
“但你管過那麼多人，賬怎麼算，貨怎麼管，人怎麼排程，你心裡都有數。”
他頓了頓。
“比我懂。”
沈棠冇說話。
周凜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慌歸慌，該乾還得乾。你要是不乾，那批貨誰做？”
沈棠冇說話，垂眸。
是啊，不乾，那批貨誰做？
心裡那點慌，好像被什麼東西壓下去了一點。
周凜把她的手握緊了：“錢不夠，我這兒有。”
沈棠愣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把頭靠在他肩上，臉埋進他脖子裡，聞見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周凜。”
“嗯。”
“我今天跟美麗說雇人的時候，她嚇一跳。說從來冇想過還能雇人，其實我也冇想過這麼快。”
周凜冇說話，聽著。
“在廠裡那會兒，天天盼著能自己做點事。現在真做起來了，又有點怕。”
周凜低下頭，嘴唇貼在她額頭上。
“怕什麼？”
沈棠搖搖頭：“說不清。”
周凜把她摟緊了一點：“那就彆怕。有我在。”
沈棠冇說話，過了好一會兒，她輕輕嗯了一聲。
——
第二天一早，沈棠就起來了。
周凜睜開眼，看見她已經穿好衣服，正對著鏡子整理頭髮。
“這麼早？”
沈棠嗯了一聲：“去街口。”
周凜愣了一下：“真去？”
沈棠回過頭，看著他：“不是你說的？該乾就得乾。”
周凜笑了：“行。”
沈棠推開門出去的時候，天還冇全亮。
巷子裡有早起的腳步聲，遠遠傳來。
她走到街口，在李大爺家的早點攤前站了站。
李大爺正忙著炸油條，一抬頭看見她，愣了一下：“小沈？這麼早？”
沈棠點點頭，往裡麵看了看：“李大爺，您閨女呢？”
李大爺往屋裡努了努嘴：“還睡著呢。怎麼？”
沈棠想了想：“讓她醒了來店裡一趟，我有事找她。”
李大爺愣了愣，連聲說好。
沈棠又往前走，走到巷子尾，在老陳家門口停了一下。
門虛掩著，裡頭傳來孩子哭聲。
她敲了敲門。
陳家的兒媳婦抱著孩子出來，看見她，愣住了：“沈棠姐？”
沈棠看著她：“孩子睡了，來店裡一趟，有事跟你說。”
那女人眨眨眼，點點頭。
一個小時後，店裡坐了三個人。
李大爺的閨女叫李巧雲，二十出頭，手腳麻利，一看就是乾活的人。
陳家的兒媳婦叫張秀芬，剛生了孩子半年，人老實，話不多。
兩人有些侷促不安，不知道沈棠叫她們來乾什麼。
還有一個是王美麗。
王美麗看著這兩個人，非常意外。
冇想到沈棠速度竟然這麼快把人都叫來了。
沈棠從櫃檯上拿起一件內衣，遞給李巧雲。
“會踩縫紉機嗎？”
李巧雲點點頭：“會，我媽教過。”
沈棠把內衣遞給她：“摸摸。”
李巧雲接過來，摸了摸。
“真軟。”
沈棠又遞給張秀芬。
張秀芬也摸了摸，冇說話，但眼睛亮了。
沈棠看著她們：“這批貨，五十件內衣，三十條裙子。我跟美麗兩個人做不完。”
“所以叫你們來幫忙，按件算錢，做得多拿得多。”
李巧雲愣了一下，有些激動：“按件算？”
沈棠點點頭。
張秀芬小聲問：“那……能做多久？”
沈棠看著她：“這批做完還有下批。隻要你們願意乾，一直有活。”
兩人對視一眼。
太好了，她們有活乾了。
李巧雲先開口：“我乾。”
張秀芬也點點頭。
“我也乾。”
——
三天後。
陳虹站在櫃檯後麵，看著麵前那一大包貨，眼睛都直了。
“這麼快？”
這速度比上回快了很多。
沈棠點點頭：“數數。”
陳虹開啟包，一件件拿出來。
內衣疊得整整齊齊，裙子熨得平平整整。
她拿起一條裙子，對著光看了看，又摸了摸：“這做工……”
她抬起頭，看著沈棠：“你一個人做的？”
沈棠搖搖頭，如實回答：“雇的人，一個人做不過來。”
陳虹愣了愣，很快反應過來：“沈棠，你這是要做大做強啊。”
沈棠冇說話，她確實有這個打算。
陳虹把貨收好，拍了拍手：“行嘞，這批貨，又要搶瘋了。”
沈棠嘴角彎了一下，冇接話。
從百貨大樓出來，陽光正好。
她拎著空了的布包往回走，心裡盤算著下一批貨的料子還夠不夠。
——
回到巷子口，遠遠就看見不遠處站著個人。
是廠裡的通訊員小劉
看見她，小劉快步迎上來：“沈廠長，可算等著您了。”
沈棠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他怎麼出現在這。
小劉遞過來一個信封。
沈棠低頭看了一眼。
廠裡的公函，封口蓋著紅章。
她拆開信封，抽出裡麵的紙。
隻有幾行字。
“關於你近期在外經營活動一事，經廠部研究，請你於明日上午九點回廠說明情況……”
沈棠看完，把信摺好，放進口袋裡。
小劉在旁邊等著：“沈廠長？”
沈棠抬起頭：“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