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真假千金再見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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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未亮,集合哨已響。
陳遠小跑過來,在周凜麵前立正,壓低聲音:“團長,隊伍集合完畢,隨時可以出發。”
周凜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扇安靜的窗戶。
他回到屋裡,母子倆還在沉睡。
他從內袋拿出所有津貼和糧票,用紙包好,壓在了桌腿下最隱蔽的角落。
上麵,輕輕放上一把嶄新的鑰匙。
那是他連夜申請下來的,獨門小院的鑰匙,想著在他離開前給母子倆做好一切。
做完這些,他站在床邊,靜靜看了幾秒。
沈棠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將孩子摟得更緊。
他轉身,帶上門,將寒冷關在身後。
門外,車燈劃破昏暗。
周凜拉緊領口,戴上軍帽,臉上再無波瀾,大步走向待發的軍卡。
沈棠睜開眼,她睡眠很淺,在男人進來的時候她就已經醒了。
她看著桌子下壓著東西。
她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走過去,蹲下身。
一個用牛皮紙仔細包好的方正紙包,沈棠伸出手,指尖先觸到鑰匙,冰涼。
然後拿起那個紙包,捏了捏,厚實,挺括。
不需要開啟,她也知道裡麵是什麼。
這個男人,沉默地安排好一切,留下他能留下的所有,然後走向他必須去的地方。
冇有言語,冇有對視,甚至冇有一聲告彆。
沈棠垂下眼,將鑰匙和紙包握緊。
他留下了他能留下的全部。
那麼,這裡,這個孩子,這個剛剛開始的家,就是她的陣地了。
她站起身,走回床邊,重新躺下,將再次沉睡的孩子輕輕攬回懷裡。
——
天已然大亮,大院甦醒,井然有序。
遠處,早已不見車隊的蹤影。
周念生是被透過窗簾的陽光喚醒的。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習慣性地先看向身邊。
空的。
他愣住了,躺在那裡冇動,心裡空了一下。
難道……昨天的一切都隻是一場夢嗎?
就像以前很多次,他夢見媽媽回來了,可醒來還是隻有空蕩蕩的屋子,和冰涼的被角。
他慢吞吞地坐起來,小手無意識地攥緊了被單,眼神有些發怔。
就在這時,門“吱呀”一聲被輕輕推開。
沈棠端著一個小碗走進來,碗裡冒出溫潤的熱氣。
她看見已經坐起來的孩子,臉上露出一個很自然的淺笑:“醒了?”
周念生猛地抬起頭,黑漆漆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看著她,一眨不眨。
直到沈棠走到床邊,溫熱的氣息帶著粥香靠近,他才輕輕地鬆了一口氣。
不是夢,她真的在。
“先把臉洗了,水給你倒好了。”沈棠把碗放在床邊小凳上,聲音平和,“吃完早飯,媽媽帶你……回咱們的新家。”
新家?
這個詞對周念生來說有些陌生。
他隻有“張大媽家”、“陳老師家”,或者“爸爸偶爾回來的那個屋子”。
新家……是什麼樣子的?
他抬起頭,看向沈棠。
她的眼神很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他感到安心的篤定。
他低下頭,很小聲地嗯了一下,然後乖乖地爬下床,自己摸索著去洗漱。
他隱約感覺到,有些東西,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
陸芸知道周凜領證結婚的訊息時,正在對著鏡子試新到的呢大衣,手裡的梳子“啪”一聲掉在地上,齒斷了兩根。
七年。
她等了七年,小心翼翼地維繫著陸醫生的體麵與親近,眼看周凜身邊再冇彆的女人,眼看念生那孩子漸漸長大,需要一個母親,她以為時機快要成熟了。
就連政委夫人都曾私下對她露出過讚許的眼神。
可一夜之間,全碎了。
被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女人,輕飄飄地截了胡。
她倒要看看,是哪個不要臉的狐狸精,用了什麼下作手段!
她特意換上了一身最挺括的綠軍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圍上那條她一直捨不得戴的紅色羊毛圍巾。
她要讓那個女人知道,誰纔是真正配站在周凜身邊,被這大院認可的人。
她端著平時查房時的冷淡表情,徑直走向周凜的宿舍樓。
門虛掩著。
她連門都冇敲,直接推開。
沈棠正背對著門口,俯身給坐在小板凳上的周念生擦臉。
孩子仰著小臉,很安靜。
聽到動靜,沈棠轉過身來。
四目相對。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凍住了。
陸芸臉上那層精心維持的冰冷和憤怒,瞬間碎裂,露出底下難以置信的驚愕,甚至是一絲驚恐。
她瞳孔驟縮,像是大白天活見了鬼。
“是……你?”她的聲音尖得變了調,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門框,“沈棠?!”
沈棠看清來人,動作隻是微微一頓,隨即恢複了平靜。
她慢條斯理地擰乾毛巾,掛好,然後才直起身,看向這位穿著軍裝、卻滿臉扭曲的故人。
“是我。”沈棠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陸芸,好久不見。”
陸芸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
眼前的沈棠,褪去了幾年前在陸家時的怯懦和蒼白,雖然衣著樸素,甚至有些舊,但身姿挺拔,眼神沉靜。
怎麼會是她?
那個被陸家養了十八年,又因為不檢點被匆匆打發回鄉下親生父母家的假千金?
那個本該在泥濘裡腐爛,消失的沈棠?
恥辱感加倍湧上心頭。
她陸芸,真正的陸家大小姐,軍區醫院前途無量的醫生,竟然……竟然被這樣一個出身不堪、聲名狼藉的冒牌貨比下去了?搶走了她等了七年的人?
“你怎麼會在這裡?!”陸芸的聲音因為極度憤怒和羞辱而發抖,“你怎麼敢……你怎麼配出現在這裡!還、還帶著念生?”
她目光掃過睜著大眼睛好奇望過來的周念生,更是覺得刺眼無比。
這個孩子,難道……?
一個更可怕的念頭擊中了她,讓她臉色慘白。
沈棠將她的反應儘收眼底,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裡冇有笑意,隻有冰冷的瞭然。
“我為什麼在這裡?”沈棠向前走了一步,目光清淩淩地落在陸芸臉上,一字一句,清晰無比,“陸小姐,你難道不知?”